陈兰生没有犹疑地说,“沙漠,撒哈拉吧,我只知道这一个。”
“那里回来的人最不好惹啊,文质彬彬的,还是会被欺负。不过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去一个真正让我九死一生的地方,毕竟起码在这里,怎么作总都饿不死,害怕生命的逝去也是因为想要活着吧,年纪大了,我还是想活着。”
他皱着眉喝下啤酒,听完这些又将眉头舒展开来,叹着气起身,盯着陈兰生的眼睛若有所思,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虽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也不是当初那个遇到点事就哭哭闹闹的小孩子。
陈青云,你连个小孩子都不如,连最简单的情关都闯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你到底释怀了没有?
他要走了,问陈兰生什么时候回大陆。
“再说。”
“学姐,真的不能加个微信吗?”
陈兰生脑袋一晃,打了个哈欠掐着头发玩:“再说。”
男孩准备说再见,想要一个临别前的拥抱,陈兰生抢先一步拍拍衣服,再拍拍他肩膀,煞有其事的说珍重,然后一溜烟儿踩着高跟跑没影儿了。
年轻人累了就是要回床上倒头就睡啊!
要不然生活的拳头用来干嘛?
陈兰生的郁结消散,扯过电脑回复大学发来的聘请邮件,脑子一动回了两个字:可以。
她实在撑不住了,没接到后半夜一直叮铃铃打过来的电话,只是在半梦半醒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头翻着她根本看不懂的英文原籍。
“陈青云,你不是最讨厌英语了吗……”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似乎这也是后半生唯一休息的机会了。
诱导性自杀。
自称是陈青云朋友的人慷慨激昂地这样指控陈兰生,向机关报案,陈兰生人在南昌,她本来想去看看陈青云母亲这两年怎么样,被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公众人物,不怕她跑。
“离陈青云去世已经过去……多久了?现在追究有什么意义吗?”
警官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她身旁。
官方给出的结论可以帮她完全翻身,陈兰生并不反对这次拘留,自称的当事人被叫进来一起问话,陈兰生并没见过他,或许是忘了。
“姓名。”
“林麟。”
“你怎么证明跟死者有亲密关系?”
“我是她表弟,那天我姐本来没想死,她就是因为陈兰生的话才跳楼的。”
林麟?
那个跟害她的主谋有一腿还跟drug有染的林麟?
那陈青云……
陈兰生掐着指尖,没让自己在这里细细追索下去。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她自己情绪失控?怎么,想打死我的视频装看不到,过了这么久热度过去想起沉冤吹雪了?”
陈兰生躺在椅子上翘着腿,没什么正形,看上去并没有把一个孩子放在眼里。
“我……那你跟她认识这么久,她情绪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在凌晨通宵飞过去见你开始就失控了?还不是因为你想害她,否则为什么非要让她坐凌晨的航班到上海陪你!”
林麟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唾液横飞,碍于公众场合把脏话吞了下去。
陈兰生不想和他多废话什么,陈青云没有蠢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公之于众,她是真的爱上自己了,就算发出去也吃力不讨好。
“不是她自愿来的?我能逼她买票?”陈兰生冷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到陈青云还每天都发信息的时候,这些记录在陈青云刚死那会儿就备案过,她早就把记录和所有能靠技术追溯的□□删除,现在原封不动把手机递给对面,顿了一会儿才掀着眼皮开口:
“都在这儿,卷宗肯定能找到,可以全部打印拿去对照,我没那个本事把这么多记录都p得看不出痕迹。”
“陈青云自己亲口承认得她有精神问题,谁知道是发病了还是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刺激她的只能找到我一个就逮着不放了?疑罪从无吧同志?看完赶紧让我走行吗,有急事儿呢。”
陈青云死了快十年了。
要她给一个没社会价值的死人背锅?也不知道这傻蛋怎么想的,脑子不好果然只能被人当枪使。
这个人就是他姐。
这么多年,混迹在真真假假油嘴滑舌的人群里这么多年,陈兰生把那套风水人情在国内外都玩得风生水起,所以她的人生永远不会差到哪里去,她现在选择回来,以后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跑,而错误永远不会落到她头上。
陈兰生没有能力当那座长城,那就看破不说破,直到前浪全部褪去,她随时可以用早早打磨好的那套体系对付又一个崭新的时代,而不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伸爪子讲人道主义,担下已经化了的傻叉责任。
反正什么东西都是相对的。
林麟垂头丧气,一句话不说。
没有他姐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当初什么都没招,现在陈兰生不点破,已经是很给他和他姐脸面了。
陈青云就是冲着把陈兰生毁掉去的。
她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个目的,只是没想到被人家扛下来了,还痊愈了,明明大家生的是同一场病。
连侦察的阶段都没到,陈兰生很快被放了出来,由于林麟在网上重新掀起浪潮死不悔改,公安给了相应的处罚,直到今天,陈兰生终于被大家认为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评论区一股脑地道歉,给跪了,当马后炮,听风就是雨,这下又成了官方谁还敢质疑。
她掌心转着打火机出门,注销了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