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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这个过程叫做‘祝福发酵’，”小灯说，“见过祝福发酵的人，才算见识过世界的全部。”

十四岁的时候，星辰学会了驾驶小灯的飞行器。那时候小灯换了一个新的亮蓝色成人款飞行器，以前那个就被星辰借走练手了。

星辰在小飞行器里练习驾驶的样子非常滑稽，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抽条了，手长脚长地蜷在仪表盘后边儿，试图让一个外壳凹凸不平的银色飞行器在训练场上绕圈。那时候星辰已经开始每天十几枚十几枚那样开始收祝福，都是班上情窦初开的姑娘们的原因。

“我是说，”星辰一边躲避自己的膝盖一边试图控制方向盘，“所以要非常认真和纯粹的祝福才会变成实体，怎么会有人每天花这种时间在祝福我上呢？”

小灯上半个身子都在他的新飞行器底下改装它的引擎，“你应该看看大城市里面那些明星们每天收到的祝福。诶这个管子我怎么就扳不过来？”哐哐砸了两下，“他们收到的祝福要用大货车来运送。”

星辰把飞行器在训练场上停下来，“你有收到女孩子的祝福吗？”

小灯的脸在引擎底下红了，“没有。”

“骗人。”星辰说。

“是真的。”小灯说。

“我可以试试看你这个飞行器吗？”星辰问，“等你把引擎改装好了？”

“不行。”小灯说。

后来小灯还是让星辰试驾他的新飞行器了，崭新的亮蓝色涂漆被撞掉了好几块，后来被星辰用银漆于事无补地填了填，显得凹痕更加明显。

十六岁的时候小灯第一次同意星辰陪着他派送祝福。“因为是危险的工作，”小灯说，“所以要等到你足够强壮才行！”

要我说，小灯才是那个看起来跟强壮一点也不沾边的人。不过星辰终于知道小灯包里的棒球棒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因为他也给自己带了崭新的一支。

棒球棒是用来投掷祝福的。

给香料店和奶茶店送祝福是最简单的活计，因为香料店和奶茶店不是独立的人。只要是独立的人，他们就一定会有悲伤、欲望、空虚、恐惧和贪婪。

在深夜，悲伤、欲望、空虚、恐惧和贪婪会变成小怪物，在人们沉睡的时候会从耳朵里跑出来，蚕食掉你的美梦，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噩梦。

在见过祝福发酵的人的眼里，这些小怪物都是有实体的。它们会是一只黑黢黢的小猫，会是一匹雾蒙蒙的野狼，会是一群乌压压的鸟，也有可能是一只嗷呜呜的老虎。

但祝福可以战胜它们。有些小小怪物，用祝福发酵就能直接把它们消灭，但有些比较强大的小怪物，需要派送员的帮忙才能消除。

把祝福往上抛，接着用木制的棒球棒击打，被祝福打中的小怪物是受伤还是消失，这依赖于祝福邮递员的投掷技术。

“拿好了，棒球棒。”小灯说，“如果小怪物向你扑过来，你还来不及把祝福掏出来，直接用这个涂过祝福刷漆的棒球棒攻击它们也是可以的。”

星辰咽了口唾沫，“它们还会主动攻击邮递员吗？”

“它们并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呀。”小灯面无表情地举着棒球棒，“它看见了你身体里有它的食物，它就会向你扑过来。”

星辰接过棒球棒，很认真地挥了好几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他说，“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小灯哼一声表示听见了。他们俩坐进已经不再崭新的飞行器里的时候，星辰还在挥他的棒球棒，接着咚一声砸到了小灯的脑袋。

这已经不是星辰第一次和小灯在深夜飞过小镇上空。飞行器里到处散落着无主的祝福，偶尔会噗嗤噗嗤地发酵。星辰以前飞过小镇上空的时候，在这些莹蓝星光里都不会仔细看，但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几乎每家每户的屋顶上都盘踞着黑雾一样的小怪物。

它们看起来像雾气，但要比雾气更实在和凝重。它们是飘动的，又是聚合的，一睁眼是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似乎唯独那金黄色的双眼是真实的，但正是因为过于真实，又有一种幽幽莹莹、直逼人心的恐怖。

“有时候得仔细看，”小灯说，“你看见它们了吗？”

“看见了。”星辰说，“你看那个房子，红塔房的屋顶，”星辰指了指他们左前方的一个屋顶，“那里有一只好可怕的狼。我们不能用多出来的祝福帮这个人消灭这只狼吗？”

“不能。”小灯把着方向盘，轻飘飘地说，“我们不应该干预别人的痛苦。有时候痛苦是必须的。我们只能用祝福来帮助他们击败必然会被祝福击败的东西。你知道吧，”他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我们不是英雄，我们不做拯救别人的事儿。我们只是帮助本来就要发生的事情发生罢了，我们的工作是确保‘确保’会发生。”

这时候他们已经飞过红塔房的屋顶了。星辰恋恋不舍地趴在窗户上继续看着那只形单影只的恶狼，“但是帮助别人解决痛苦是好事啊，”他说，“况且我们还有这么多无主的祝福。”

“就像我说的，”小灯说，“痛苦不一定都是坏事，有些人需要痛苦来让他们看清楚眼前的事情。你有过你偏要做什么事情，但是没有人祝福你这个决定的时候吗？兼听则明，痛苦也会让人清明。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祝福邮局，而不是痛苦消除中心之类的东西。”

星辰从窗户上坐回副驾驶，一个人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好有哲理啊，”星辰说，“你刚刚说的那段话。但其实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想要尽量帮助大家消除痛苦，你知道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