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河上虽然有些浮冰,还没有封冻。再过上半个月河面冰面变厚,水路便会断绝,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恢复。
绿荷和青钗很少出门,得了这个机会十分好奇,一直偷偷撩起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的景象。顾林书想到接下来几个月要在昌邑那个乡下地方度过十分无聊,没有半点说话的兴致,百无聊赖的靠在车厢壁上眯着眼睛假寐。
车队越靠近城门速度越慢,路上拥堵越甚,渐渐地陷入了完全停滞的状态。
绿松跑来敲了敲马车的窗框:“爷,林大哥在前面看过了,这会子出门的队伍排得老长,查验十分严格。咱们要出去,怕是还要排上一两个时辰的队。林大哥让我来问问,您和两位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点心,我去给买了来。”
顾林书在车上正呆得十分无聊,闻言睁开眼睛:“也别买劳什子点心了,在车里坐得闷气,正好下去走走。”
两个婢女十分高兴,平日里除了年节她们很少迈出顾府的大门。这得了机会能随着二爷在街上走一走自然十分欣喜。
这一片十分热闹,靠近城门的这条街平日里就挤满了各种做生意的酒肆和小贩,这些日子出入城查验得格外严格,车马队伍到了这里总要挤上几个时辰,人一多,做生意的小贩就更多,尤其是卖各种吃食的,挑了扁担吊桶沿街叫卖的有,在路边支了避雨棚搭了简陋桌椅的也有。
除了各种小贩,还有来往的行商,彼此感兴趣的打探着对方的货物,有各种卖艺的,在路边就地围个圈儿,锣鼓一响戏就开场,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有表演口喷焰火的,有吱吱呀呀唱着戏曲的,还有耍猴的、舞刀的,简直比过年还热闹,看得人目不暇接。
绿荷和青钗也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里处处守着规矩被拘得狠了,今日得空被顾林书领着逛街,又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两个小丫头高兴地不得了,看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要叽叽喳喳围着顾林书问上半天,她两的好情绪感染了顾林书,让他心情跟着变得大好。几人一路逛过去,买了不少吃食,都让跟在身后的林禄和绿松拎着。
五人一路行来,路边锣鼓声响起,正好有杂耍班子好戏要开场。绿荷和青钗举着糖葫芦挤进了人群,两人玩兴大起,连顾林书也不顾了。
场子里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穿着一件敞怀的羊皮袄子,数九寒冬露着精壮的胸膛。他朝着四周围围观的人一抱拳:“再下查九,带着兄弟姐妹几个走南闯北只为求一口吃食。今日在贵宝地卖艺,请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罢提起一侧的大刀一挥,随着锣鼓声的节奏鼓点耍了一套极为流畅的刀法,引得围观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查九刀一停,他身后上来一个同伴。同伴肩上蹲着一只拴了细铁链的猴子,那猴子面庞通红,看着十分精灵。同伴走到场子中心,一抖铁链猴子跳下地,学着人站起身人模人样的先绕场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冲着围观的人群龇牙看着十分凶悍,仍是获得了阵阵掌声。
顾林书看那猴子少了左半边耳朵,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正是他在城南赌狗那日,杂耍团有猴子发了狂扑进人群抓咬引起骚乱,他过目不忘记得清楚,那猴子正是红脸黄毛少了左半边耳朵。
他正想着事儿,猴子跳上了主人的肩膀。那主人对着查九点点头,查九拿出一个铁圈,用火折子点燃了立在场中央,铁圈不大,上面的火焰熊熊,烧得直冒黑烟。猴子主人解开铁链,拍了一下它的背,斥道:“去!”
猴子跳下地,看着火圈十分畏惧,抓耳挠腮地绕着火圈走来走去就是不肯靠近,引得围观者哈哈大笑。顾林书却神色一变,紧紧盯着那猴子的主人。
猴子绕着火圈走了几趟之后,终于鼓足勇气从火圈中间跳了过去,许是被火焰烫到,它跳过去之后吱吱叫着,满地乱跑乱转。猴子的主人沉喝一声:“回来!”
五芳斋后巷里,顾林书在躲避贼人追杀之时,曾听过这个声音,说的是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回来!”
他看看那吱吱叫着发狂的猴子,又看看猴子主人和刚耍完一套刀法的查九。他方才就觉得这查九莫名的眼熟,那拿着刀蒙着脸向他劈来的黑衣人身形逐渐和查九重合。顾林书心中狂跳,他悄无声息地后撤,叫来了林禄和绿松。
顾林书开口,却觉嗓子暗哑,他稳了稳心神,尽量不露痕迹地对绿松道:“你把绿荷和青钗领回去,你们三人陪叔公,去……”他心里转了转,想了个和此地反方向的酒肆,“去春来客栈用点午膳。”
绿松领命去叫绿荷和青钗,二女虽然意犹未尽却不敢违逆顾林书的意思,乖乖的跟了绿松回车队去请叔公用膳。
顾林书见三人走远,这才转身领了林禄往外走。一直走到长街拐角处,他回头看了眼那边的人群,眼见锣鼓喧天阵阵喝彩响起,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林禄急促开口:“你去旁边车行租一匹快马,速去总铺衙门报信。王记铁铺外卖艺的那些杂耍艺人就是山匪。”
林禄一惊,抓住了顾林书的手:“爷!您可万万不能留在此处!”
顾林书略一沉吟,知道此时若是自己不走,林禄绝对不敢自己单独离开,便点了点头。林禄花了点散碎银子从车行里租了两匹劣马,主仆二人翻身上马一路朝着总铺衙门狂奔。
林禄去报案,顾林书勒住缰绳在街对面等候,门口守着的衙役竟不信林禄的话将其驱赶,林禄还要再分辨,那衙役竟然举起了手里的长刀,拿着刀鞘拍打驱赶。顾林书见此只好下马上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