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身,段文珏叫住了李月桦,让百万拿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盏精美的虾灯。这虾灯长约两尺,通身由青色的丝绸扎成,通过深浅不一颜色的丝绸描绘出了虾壳的纹路,虾须虾脚俱全,更为精巧的是,这个虾灯用了垂丝的法子,只要挑动上面的横杆,整只虾的须脚都可活动,宛如活过来了一般,栩栩如生。
段文珏拿出虾灯,示意百万将其点亮,递给李月桦:“给你。”他道,“原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听闻有个师傅极擅做些动物类的花灯,就去寻了来做了这个。”他顿了顿问道,“你可喜欢?”
李月桦接过虾灯,动了动那丝线,青虾宛如活过来了一般:“谢谢四哥哥。”
江娆看见这般精巧的花灯心里既羡又妒,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四哥哥,有什么好东西,你只想着八姐姐,从来都没有我们的份儿!”
段文珏闻言一笑,并不搭话。
江沐沉道:“不是给你备了花灯?”
江娆的花灯是一只螃蟹,也可活动八只蟹脚。她原本觉着自己的螃蟹灯肯定是今晚最为精巧的,有心想要好好炫耀一番,岂料和李月桦的虾灯一比就差得远了。
江俪的是一盏人偶灯,虽然不能动,但这人偶作成了前唐仕女的模样,身着绸衣十分新奇。
江俪回头轻蔑地看了江娆一眼,给她气了个半死。
众人下楼,江娆却滞留在后没动,她将螃蟹灯掷到地上,跺脚赌气道:“我不去了!”
江沐沉拾起螃蟹灯,理清上面搅在一起的线:“你不去,你自己不开心罢了,别人都玩的开开心心的,对旁人有什么影响不成?”
江娆回过头看着自己哥哥:“还不是你没出息。你要是有出息,给我备个精巧的灯,我又怎么会被人家比下去?”
“你好大的口气。”江沐沉对自己这个妹妹一向容忍,可泥人也有三分脾性,“人家是什么人?长乐候嫡子,世子爷,未来的候爷!你哥哥我是什么人?咱们的大伯是广宁伯不假,可咱们的爹可是不袭爵的!更别提你我还是庶出。怎的身在伯爵府,你就真当自己有伯爵府的尊贵了不成?”
“不过是你自轻自贱罢了!”江娆闻言冷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没出息,惯会找那些借口,你若有心好好寻个灯,和世子不世子伯爵不伯爵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没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罢了!”说完不耐烦同自己哥哥多说,冷着脸下了楼。
江沐沉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提着螃蟹灯追了上去。
长夜灯河,欢声笑语,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飘舞着,绵绵密密地落下,慢慢沾湿人的头发和衣衫。段文珏怕那落雪让李月桦受寒,于是撑了伞,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天上游鱼花灯的光洒落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落雪纷纷,段文珏撑着伞,伞下两人并肩而行,她提着青虾灯,随着他们的前行,影子在灰石砖的地面上缓缓长长地向前移动。
段文珏道:“可惜京城苦寒,这个时候玉带河全冻住了。若是在陵城,这个时候运河上全是许愿祈福的花灯,河面上灯火点点,尤为美丽。运河中间还有花船,”他笑道,“不是京城这种旱地花舟,是真正的画舫,画舫上也挂满了各式彩灯,影子映在夜里的河面上,美得就像一幅画。”
李月桦垂下眼眸,她想起了边城的元宵节。边城远不如京城繁华,元宵节的时候没有这么美丽的灯饰、没有这般恢弘的鳌山,但是城里也会挂满大红的灯笼,会有热闹的庙市。夜里人们会放孔明灯祈福,一盏一盏孔明灯慢慢飞向荒原的夜空,最终消失在不知名的高处,充满一种荒凉的美,刻印在她的心头。
京城万般繁华,可惜不是家乡。
段文珏察觉到她眼底的落寞,有心开解:“等到过些日子开了春日头暖和了,我们往北边儿围猎去。”
“那感情好。”一旁的李昱枫闻言道,“母亲就说北边儿的皮子更好,尤为厚实。过冬的时候拿来做大氅都暖和三分。”
“那得冬日里去猎捕才行。”李月桦道,“天暖以后动物换毛,正是缺一块儿少一块儿的当口,这时候的皮子可不太好。”
李昱枫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江俪突然推了推李月桦的胳膊:“八妹妹,你看桥上那么多人,我们也去走桥去?”
此刻石桥上熙熙攘攘全是人,众人皆手提一盏亮起的小灯笼,从桥头走到桥尾,然后又从桥尾走到桥头,以求驱除百病,消灾渡劫,圆满吉祥。更有已婚妇人边走边仔细看着有没有脱落的桥砖,若是侥幸能得着一个顿时喜笑颜开,今夜走桥得到的桥砖是生子的吉兆。
几人走到桥头,段文珏待要上桥,江俪拦住了他:“四哥哥,你手里没灯笼,可不能上桥。”
段文珏不解:“为何?”
“今夜是月圆夜,石桥横跨大河属于极阴。你没见每个上桥的人手里都提着点亮的灯笼嘛?这灯笼的光芒可趋吉避凶,让阴魂不敢近身。你手里没有灯笼,可万万不可上桥。”
段文珏看了眼身边的长随百万,百万机警,飞速去买了一个小灯笼点亮了交到段文珏手中:“世子爷。”
段文珏举了举手中的灯笼:“如何?”
江俪道:“走吧。”
长河上风大,雪花细碎轻盈,被河风卷着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忽而一阵向左,忽而一阵向右。雪花沾到发丝上,像是给少女们簪上了细细的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