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城防严着呢。”李月桦同顾林书道,“每日到了申时末便要闭城门。凡是没有身份牌的人和外部人不允许夜宿在城内。”
顾林书道:“这边互市规模这般大,这些行商在哪儿落脚?”
李月桦道:“城外的市集有客栈也有镖局车马行。外面的人都歇在那处。”
太阳渐渐落山,天空干净透蓝,苍穹静谧地笼罩在草原之上。到了掌灯时分,城里次第亮起了灯火,城外的市集灯火更甚,站在城墙上远远看过去,那处比高墙环绕的城内更繁华。
夜风里吹来了声乐丝竹声,高声吆喝,还有马儿嘶鸣、听不懂的歌声。夜风里长草起伏,市集灯火远远看去像是悬浮在草海上的一片星辰。
外间如何歌舞升平,城墙上驻守的士兵们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穿着全副的铠甲,手拿武器坚守着岗位,巡防的小队队伍整齐纪律严明。和营官那抱着兵器靠墙躲懒偷睡的守卫截然不同,他们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坚毅和严苛。
李月桦颇为自豪地告诉顾林书:“这才是中军。”
草原上那些马贼敢袭扰营官,袭扰康阳,却不敢轻易来犯边城。中军大营的主营就驻扎在边城以东不到一里处。
城外的市集酒肆里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外族男人。他看着极为凶悍,穿着传统的哈布尔部族服饰,腰间配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他带着一众护卫在桌旁落座,身旁的人都下意识的挪走避开了他。过不多时来了个男子走到他面前行礼:“主上!”
此人正是营官的马贼头领,哈布尔部族的部落首领之一孛日帖。
“如何?”孛日帖拿起杯喝了口冷茶,“可打听出来他们是什么身份了?”
来人道:“主上,他们入住了保国公府的旧宅,那女子似是保国公的女儿李月桦。”
“噢?”孛日帖放下水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阴冷的眼睛眯起笑了笑,“有意思。”
天色将晚,太阳落到地平线处,天空翻滚着色彩浓烈的晚霞,金色、火红色、橙色、明黄色、血色夹杂在一起,仿佛火凤凰张开了艳丽的尾羽。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李月桦一身精干的骑装,一马当先,闪电般疾驰而过,顾林书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他们随行的数十护卫。一行人声若奔雷,轰隆隆从草原上卷过,马队四周围跟跑着不少猎犬,天空还有猎鹰在盘旋。
马队前方,一群野鹿正在惊慌失措地奔跑着,李月桦在骑行中弯弓搭箭,看准目标射出一箭,那野鹿察觉到身后的危险突然转向,箭矢擦着它的身体扎在了草地上。
几乎同时,另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准确命中,从后穿透它的腹部,野鹿身子一歪,勉强又往前挣扎了几步,终于倒下。
李月桦回头看了一眼,顾林书正面带笑意收起手中长弓。她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追着另一个目标而去。
草原上有经验的骑手一看天上盘旋的猎鹰,就知道那下面必然有人正在围猎。远处一行人看着天上那两个交叉盘旋地小黑点,估计了一下方位和距离:“那不是宁国中军大营的草场?”
“没听说嘛,李长河的女儿女婿回来了。”另一人道,“保国公的家眷,在大营草场围猎,有谁敢说二话?”
“哼。”第一人哼了一声,“她要是来外场,我保她有来无回。”
齐腰深的丰美草海上,散落着一圈帐篷。这些帐篷和牧民们常用的不同,它们更加高大宽阔,帐篷表面装饰着华丽花纹的毡布,中间夹着厚厚的羊毛用来挡风和保暖,内里是厚织的、草原上极为少见的重工锦缎。
几个极为美丽的少女身穿传统部族服饰,正在帐篷里服侍主人。没有被吩咐到的时候,她们就埋头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别的动作。
帐篷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美丽鲜艳。帐篷里一圈散放着舒适的靠枕,七八个各部族的首领正或坐或躺围坐在一起,他们面前放着矮桌,其上摆满了鲜果美酒和烤好的羊肉。每个矮桌旁都有一个少女在小心伺候着。
刚才在帐篷外交谈的两人回来落座,这里是哈布尔部落大首领贺金的王帐,其下一圈围坐的都是隶属于他的小部族首领,其中就有马贼首领孛日帖。
“宁国那个小皇帝又往边境加驻军了。”贺金下首,他的舅舅察朗道,“原本宁国在这条线上的驻军只有两万。这几年陆陆续续,如今恐怕已经翻了三番。”
另一个首领道:“宁国这是准备和金帐王庭开战?”
贺金转着手里的酒杯冷哼了一声:“这不是迟早的事情?赤刹海我们想要,他们也想要。这几十年来不就是打打停停,关闭互市开放互市?”
“李长河老了,咱们的首领还是初生的雄鹰!”有首领道,“这几年首领吞掉了不少零散的势力,壮大了许多!这些年宁国休养生息,咱们何尝又不是?如今咱们的小狼崽子们早就摩拳擦掌,他们要战我们便战!”
“你们就喜欢打打杀杀,这几年日子过得不舒坦么?”孛日帖道,“没事就干一票,钱有漂亮的女人也有!打打杀杀为了什么?就咱们这性子,就算打下整个宁国,谁耐得住在那房子里天天关着呆着?”
孛日帖的话有人附和,有人不屑。孛日帖对面的首领冷笑一声:“不打,不打你就永远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天黑了才敢出来活动!怎么着,这次营官的教训还不够?还想着过你那偷偷摸摸的小日子?”
大首领贺金终于开口:“营官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