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了房间,只觉热血沸腾,有力却无处可使。干脆去后院练长拳散发酒意。
李嬷嬷听见后院呼呼的拳脚声,在长廊处站着看了一眼,随即扭头去吩咐丫鬟:“去把书房收拾好,今夜姑爷去那边休息。”
丫鬟应了一声去了。李嬷嬷便在那处站着候着,等顾林书练完拳她赶紧迎了上去:“二爷,现在二奶奶怕是歇下了。您今晚去书房休息吧。”
顾林书脚步一顿,不置可否:“出了一身汗,我去水房沐浴更衣。”
他明白李嬷嬷的意思,怕他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伤了李月桦。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他心里却十分不悦。
他泡在浴桶的热水里,一番拳打下来,先前身体的沸腾消散了些。他起身自顾自回了正房。
李嬷嬷在书房前等了又等,不见顾林书前来。等她寻去正院才发现正房的灯早就熄了,悄悄一问守夜的丫鬟才知道顾林书已经回去歇息。她心里暗叹一声也不敢多说,只盼着顾林书早点回开阳,好同李月桦分房。
转日江俪又上了门,这次来带来了酸枣糕、酸角、盐渍梅子等等小吃,满满装了一大盒:“我听说怀孕了喜吃酸。我把荣记铺子里酸的小食都买了些,你都尝尝,看看你喜欢吃什么,回头我再去给你买。”
她身上的扭捏尽去,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坦然豁达。李月桦看着一盒子的酸食摇头:“我倒不想吃酸的,总想吃辣的。”
“我听他们说,酸儿辣女。你得喜欢吃酸的。”江俪道,“你尝尝,说不定吃了,你就想吃了?”
李月桦拧不过她,捡了一个酸枣糕吃了两口,倒也十分可口:“好吃。”
江俪笑道:“这就对了。多吃一吃,说不定就想吃酸的了。回头给我生个大胖侄子。”
“侄女不行?”李月桦又捡了一块儿酸角递给江俪,“你也尝尝。”
江俪咬了一口,酸的眉毛皱到一起,忙不迭地吐了出去:“酸!”
两人相视吃吃地笑了起来。江俪也捡了块儿酸枣糕:“这个还行,软糯香甜,带点微酸。”
李月桦取笑道:“昨日还拧巴得不行,怎么一夜过去就想通了?”
江俪坦然道:“不该拧巴么?这么长时间我见他一直对你与旁人不同,如今我却与他定了亲。难免总想着,若是我嫁与他,他却心里只有你,我又该如何。想的时间久了,就钻了牛角尖。”
她抬头看着李月桦柔声道,“八妹妹,幸好你点醒了我。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聪明人,四哥也是。他既然与我定亲,自然在他心里我也是好的。成亲后是两看相厌还是举案齐眉,全看我们如何经营。四哥人品好待我也好,嫁与他总比嫁给旁人强过百倍。”
李月桦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你想通了就好。”她真心实意地道,“我希望你和四哥都好,比我和林书还要好。”
天还一片漆黑,苏婉仪已经没有了任何睡意。她坐起身,守夜的甘草听见幔帐里的动静点亮了油灯过来轻声问道:“奶奶,您是要起夜还是想喝水?”
苏婉仪撩开幔帐:“什么时辰了?”
甘草道:“寅时中。”
苏婉仪往外看了眼天色,还是一片深沉的夜色,但府里已经亮起了灯。今天是放榜的大日子,大家心里都记挂着这事。
苏婉仪月份越来越大,顾林颜同她已经分房睡了一段时日。她一边在甘草的伺候下穿衣一边问:“大爷醒了吗?”
顾林颜分房后一直歇在东面的书房里。甘草蹲下替苏婉仪穿鞋,一边道:“大爷早就起了。”
顾林颜这一宿睡得不踏实,好容易熬到了寅时,干脆起身看书静心。外面灯火晃动,儿茶推开了书房的门,他见妻子挺着大肚子进了房间,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册去迎她,一边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她打量着他的神情,若非他起这么早,真看不出他心里有任何的情绪。
顾林颜扭头吩咐儿茶:“去吩咐厨房一声,先做碗碎米乳羹送过来给奶奶用。”
苏婉仪叫住了儿茶:“做两碗。”她对顾林颜道,“早膳还远着,你也先垫一垫。”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握着她的手,觉着她手心暖和便放下了心:“到炕上偎会儿吧,炕上暖和。”
他说着话便弯腰去替她脱鞋,苏婉仪惊得往后瑟缩了一下:“大爷,使不得。等甘草来了再弄就是。”
他没有听她的,抓住了她的脚腕,替她脱掉了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我前几日听你和嬷嬷在聊天,说你这些日子腿肿得厉害。”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替她捏着小腿和脚,“大夫开的消水肿的方子,你用了好些了么?”
温暖的烛火下,他的手温和有力,他神情温柔,垂眸注视着她。苏婉仪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以往在闺阁中时母亲曾教导,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出生,决定了后半生的生活走向。那时她对自己的这门婚事不敢抱任何期望。他同她定亲时虽说只是五品官的嫡长子,她家是行商,即使有王公公看顾着苏家,门第上到底有巨大的差距。她没有任何幻想,商户的嫡女嫁到官宦人家做嫡长媳,她早就做好了被为难和被丈夫苛责冷落的准备。当顾家门第越来越高之后,她甚至往最坏了去打算,做好了被退婚的准备。
先帝大行拖了三年,顾家已经高不可攀,他仍然娶了她,让她成为了顾家的嫡长媳。新婚那日揭开盖头见到他,看见那双清隽中带着冷漠的眼睛,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冷落。可是他虽然没有如那些画本里写的书生般热烈,却事事顾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