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筷子,顾林书伸手拿起饭包打开,同样用手抓着烤鱼就吃了起来。少女又拿来一个竹筒,拔掉竹筒上方的漆,芳香的米酒味飘散,她恭敬地将竹筒酒递给顾林书,顾林书接过仰头喝了几大口,只觉甘甜清冽,凉爽透心。
这竹筒酒一直冰镇在井底,需要饮用的时候才打捞上来。
他就这么坐在火坑边也不嫌热,身上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着,他毫不在意。一边吃饭抓鱼,一边时不时拿起竹筒猛灌上几口。
外面公鸡还在喔喔喔的打鸣,渐渐地,寨子里其他人起身开始活动。透过柴房大敞的门,隔着广场正好看见对面的酒肆。这会儿昨夜来寨子里投宿的行商们也醒了,正在酒肆的平台上坐着,等着小二上早餐。
顾林洲喝光了竹筒里的米酒,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黝黑粗壮的汉子弯腰进了柴房,在顾林洲身边落座:“飞哥儿。”
顾林洲点点头:“摸清楚了没有?”
“摸清楚了。”汉子名叫曹汉,这几年一直跟在顾林洲身边做事,“趁着他们睡觉,哥几个放了迷烟,把人迷倒后进去查看了他们的货物。都是些不值钱的砖茶草药一类。带了点盐,不多,看样子只是拿来同土著换东西所用。”
顾林洲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拍了拍手:“没查出别的?”
曹汉不解:“没有别的。飞哥儿,这几个人一看就没什么油水,您为何要查他们?”
顾林洲看着对面平台上坐着的几个人没有说话。
寻常的行商走南闯北有股子江湖气,这次来的几个人,有两三个人与旁人极为不同,他们身上有种官府的人才有的味道。这帮子山匪难以察觉,但顾林洲本身就是官宦出身,对这个极为敏感。
顾林洲点了点那三人:“他们也没查出来什么东西?”
曹汉肯定的摇头:“没有。”
顾林洲没有再问,起身钻出了柴房。他先信步走到河边就着清凉的河水洗了洗手,又弯腰掬起水洗了把脸,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他转身走向酒肆。
“飞哥儿。”酒肆的小二看见他赶紧迎出来,“您想用点啥?”
顾林洲在那几人身后选了个空桌落座:“随便来碟子小菜,来壶酒,我喝点。”
小二应了一声,很快就送来了他要的东西。顾林洲自顾自的斟酒,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远处,实则用心在听着前面的谈话。
第一人问道:“……是这个寨子?”
第二人回答:“是这个寨子。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在这里见过他。”
第三人道:“追了这许多年,好容易有了点消息,就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一人道:“哪怕又扑个空,总归要来看一看。咱兄弟三人为了寻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飘泊着。老爷也发了话了,若是今年再寻不到,就让哥几个回京,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三人叹息一声,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第三人道:“这么些年过去,这人容貌从青少年到成人变化极大,如今只怕就算他站在我们面前,仅凭一张当年的画像,我们也未必能认出。说起来不过是满足老爷的一份心愿而已。”
第二人道:“不管如何,咱们兄弟三个尽心尽力,也算不负老爷所托。”
三人点头唏嘘了几句,言语中都是惋惜。顾林洲听了一会儿,提起酒壶上前:“几位兄台,冒昧打扰了。我方才坐在后面,听你们言谈间说起来此处是寻人,不知要寻什么人?小弟在这儿也算有几分薄面,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三人闻言起身,客气了几句,请顾林洲落座。他们上下打量顾林洲几眼,觉着他同这寨子里的其他人都不同,身上有一股书卷气,客气道:“这位小哥儿不知怎么称呼?是哪里人氏?”
顾林洲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叫任鹏飞。原是峡州人氏,当日兵祸城破,就流落到此地,因识得几个字,就被寨主留了下来讨口饭吃。”他打量三人几眼,“听你们的口音,可是来自京城?”
第一人点头道:“正是。”
顾林洲道:“我到此已有数年,再不曾出过大山,不知外面如今如何?”
第二人笑道:“如今王太后垂帘听政,大宁安稳富强,昔日的兵祸山匪早已平息。你若是有心寻亲,大可放心回去看看。”
顾林洲感激道:“多谢!几位大哥,你们想寻什么人?”
三人对视一眼,拿出来一个卷轴在桌上展开,顾林洲看着卷轴上的画像,瞳孔微微收缩。那画像有些年头已经泛黄,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这还是当初他在府里时,父亲亲手为他画的像。
“任小哥,你在此处可见过此人?”第一人问道,“我们寻他已有数年。前段时间无意间才从一个行商那处听说几年前曾在这里见过他。”
顾林洲摇了摇头,遗憾开口:“未曾见过。这寨子不大,寨子里的人我都认识。或许他当日也只是路过。”
三人闻言略微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哎,也行。我们三兄弟会在这里再停留几日,多打听打听。寻了他这么多年,寻到寻不到,总要尽心尽力,也好给老爷一个交代。”
顾林洲试探地问道:“这是?”
一人道:“这是我们府上的三少爷。数年前走失,家里一直在寻他。”
另一人道:“这些年我们走南闯北寻了好些地方,可惜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顾林洲沉默片刻,斟酌道:“不知几位想过没有,前些年那般混乱,这么久寻不到,会不会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