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也是可怜的。”程偃灵看着那口幽深的古井,低声道,“被困在这里几百年,不得超生。”
张晞摩挲着手中那本旧案笔记,沉吟片刻,开口道:“虽然点睛已经算是超度了,但既然这本旧案交到了我们手上,就由我们做个了结好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清理开井边的一片空地,程偃灵找来了三块较为平整的石块,垒成一个简易的香案。
洁面,净手,换了干净的衣物。
张晞从背包里取出常备的线香,点燃后在香案前插好,青烟袅袅升起,在废墟与夕阳中显得格外肃穆。
程偃灵在一旁,用匕首削尖一小段树枝,向张晞借了她的朱砂墨。“还好车里还备着符纸,算是派上用场了。”她取来一张黄符纸,在背面以朱砂快速写下一段超度文书,压在了香案下面。
张晞往后退了三步,与后面的徐琪和程浩并立,路过程偃灵时,朝她点了点头。
程偃灵看了一眼面前的香案,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若不是如此,程偃灵已经快忘了自己掌坛师的身份,从前这位置,都是师父站的。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持那本旧案笔记,立于井边,终于开口:“敕赦亡魂罪,解脱冤孽债。径上元始天,永离三途苦……”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超度文,声音清朗而沉静,仿佛一出口,就裹在黄昏的暖风里,在这废墟间化开,去往抚慰亡灵的往生之路。
诵经声毕,程偃灵将那张黄符纸点燃,待火苗稳定,轻轻放在了那本摊开的旧案笔记上。
火焰逐渐包裹住陈旧的纸张,慢慢窜起跃动的火苗,最终化为尘土。所有的灰烬被她小心地收集起来,走到井边,缓缓倾入黑暗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愿你们早登极乐,解脱轮回。”她对着井口,轻声说道。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大家心里压着的那股沉重感似乎随着那缕飘散的灰烬减轻了些许,脸上的肃穆神情也终于恢复如常。
“去市区,找酒店吧。”徐琪率先打开车门,进了驾驶位,其他三人也陆续跟了上来。
发动机响起时,张晞打开后座的车窗,朝外面刚刚浮现的夜色深深望了一眼。
程偃灵向张晞靠近了一点,拉过她的手,在指尖轻轻摩挲着,虽然没说话,却似乎在传递着某种安慰的信息。
张晞回过头看她,唇角慢慢扬起了微笑:“走吧,我们回家。”
酒店也好,落水洞也好,或是随便一个帐篷也好,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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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安静行驶在国道上,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在眼前交错后退。经历了六天的黑暗,他们对光线的喜爱难以言表,竟就这样沉默着看了很久。
程浩有些困了,第一个打起了呼噜。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能到市区酒店。”徐琪也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一眼导航,道,“没必要换人开了,要不然你们聊点什么,给我提提神?”
程偃灵靠在张晞的肩膀上,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提神醒脑的素材,道:“我最近看了个小说,讲一女生穿越到异世界,被人鱼求偶的,要不我给你讲讲?”
“什么?”徐琪乍一听压根没反应过来。
张晞倒是觉得她有点可爱,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看的什么作者,脑洞这么清奇?”
“那作者太太叫章鱼好运饺。”程偃灵道,“我一看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美味,就点进去看了,真的挺好看的。”
“算了,我有点t不到这种玄奇的。”日常只看地理杂志和医学报告的徐琪表示拒绝,又道,“可以聊聊阿晞这次的梦啊,之前在井下太累了,没心思讲吧。”
程偃灵于是暂且压下了强势安利的念头,并把脑袋里有关美丽人鱼的想象暂且赶走,饶有兴致地问张晞:“是啊,说说看,梦见什么了?”
“什么梦?”程浩一个激灵,竟然醒了,“谁做梦了?”
徐琪道:“正好醒了,我们要听你姐夫讲讲这次的梦境提示,醒了就一起听,免得还得跟你再讲一次。”
被“姐夫姐夫”的叫了几次,张晞稍微有点免疫了。程偃灵却唰地坐直身子,把手伸到副驾驶,揪着程浩的耳朵道:“我再说一遍,给我叫阿晞姐,不准乱喊。”
“哎哎哎——”程浩龇牙咧嘴地,“好,阿晞姐,你快讲,再不讲我耳朵要掉了。”
张晞沉吟片刻,梳理着脑海中的画面:“还是两个梦。这次的主线梦让我觉得……我们点睛的事可能真的要接近尾声了。”
她描述道:“我梦见一头无比巨大的龙,从很高的天上坠落下来,倒在一片黄沙之中,气息奄奄,身上也没什么光彩。龙之九子全都在,环绕在龙的身边,它们发出的吼叫声,听起来特别悲怆,感觉像是……像是在听巨龙最后的遗言。后来,九子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飞走了。”张晞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推测,“我猜,九子就是奉命去往不同地方,守护那些残存的人魔。直到张家出现一个“开灵眸”的人,去完成点睛,就能实现超度。”
“那为什么龙要做这件事呢?”程偃灵问了一句。
徐琪回忆了一下张晞上一次的梦,说的是人魔苟且偷生,被人类残害……她似乎顺下来了一些思路,尝试猜测道:“人魔和人类长得不一样,龙也不一样,或许,人魔与龙族,本就是同源的?都是女娲所造,而且都和人类外形不一样,都成为了少数,直到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