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墨色长发并未用玉冠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处还滴着水珠。
不过几步的路程,便已悄然浸湿了肩头的衣料,勾勒出藏在其中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肩颈轮廓。
那件里衣似乎也因为水汽和行走的动作而略显松垮宽大,领子斜斜地敞开着,清晰地露出其下精致如玉的锁骨,以及一小片紧实平滑的胸膛肌肤。
沈解玉的脸颊因沐浴的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绯红,如同一块上好的胭脂被拇指轻柔的晕开。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明亮又带着湿意的眼睛。
眼尾处红晕深重,显然是先前的哭泣所致,连带着他的眼皮也微微有些红肿。
这使得他平日里那份冷冽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脆弱,带着易碎的美感。
仿佛只要人轻轻一碰,他便会破碎不堪。
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虞晞面前,在距离她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飞快地望了虞晞一眼,那眼神中夹杂着委屈、不安——
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然而,当虞晞试图深探他眼神中的深意时,他又猛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看着冰冷又带着寒气的地面,以及自己赤裸的、因为紧张而微蜷缩着的脚趾。
浓密的长睫剧烈颤动着,如同一只濒死的蝶翼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虞晞原本因为他迟迟不出来的担忧与焦虑,在看到他此刻的瞬间,尽数化为惊愕与……难以言喻的怒气
他怎么就穿着这么一件湿透的单衣出来了?
他不是已经说过了给他送一套衣服吗?下面是怎么做事的?难道没有给他准备干净的外套?
如今天气尚寒,若是再感染上风寒……
他立刻用手语比划着动作,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急促:“外跑呢?为何不穿?是宫人没送来吗?”
沈解玉看见了他的手语,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忍受着巨大的压抑。
“回郡主……有、有外跑的……只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紧接着,在虞晞还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直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又是几步移动,而后跪伏在了虞晞的脚边。
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那一张带着病态绯红和泪痕的脸完全的暴露在了虞晞的视线之下。
而那一丝带着死意的眼中积攒着的泪水再也承载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滑落,沿着他那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衣襟和地面上,晕开一层层暗色。
他望着虞晞,说出口的话也充满了绝望的委屈和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