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悸医生。”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刀子,反复凌迟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早该死的。在栎海港那个冬天,无处可去的时候;在被爷爷辱骂、觉得人生无望想要跳海的时候;或者,在任何一个被抑郁症折磨得看不到明天的夜晚。
是司淮霖,一次次把她拉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让她相信,自己或许也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未来。
可现在,那个说好要带她活的人,不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在,而是心与心之间,隔了一道她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继续做一个看似光鲜、实则内心早已腐烂的心理医生,去治愈别人,却永远治愈不了自己?
还是像现在这样,拖着这副破败的身体和灵魂,在无尽的回忆和痛苦里沉沦?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头顶。她甚至能闻到海水咸腥的气息,感受到那种下沉的、冰冷的窒息感。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把小巧的、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
也许……现在死去,就不用再承受这些了。
反正,本来也一无所有。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那里流淌着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生命。
就这样吧。
她缓缓闭上眼,手腕上传来一丝轻微的、冰凉的刺痛……
……
司淮霖几乎是飙车回到市区的。她甚至没回自己公寓,直接开到了悸满羽小区楼下。车子随意甩在路边,她冲进单元楼,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数字缓慢地跳动,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梯门终于打开,她冲进去,按下悸满羽所在的楼层。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回荡。
悸满羽,你千万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
她冲到公寓门口,想也没想,手指颤抖着在密码锁上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0927。她的生日。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悸满羽!”她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她像疯了一样冲向主卧,猛地推开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昏暗的光线下,悸满羽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影。而她的一只手腕垂在床边,鲜红的、刺目的血液,正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床边,掉落着那把沾了血的小刀。
司淮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离她远去。世界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和床上那个人了无生气的脸庞。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恐惧。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那只流血的手腕,又不得不碰。
“悸满羽!悸满羽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司淮霖!”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滴落在悸满羽冰冷的手背上。
她猛地想起什么,用沾血的手慌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对着话筒嘶吼着地址和情况。
挂了电话,她看着悸满羽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她撕下自己衬衫的袖子,试图用力扎住伤口上方,笨拙而又desperate。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她的衣服,她的视线。
“你不准死……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她紧紧握住悸满羽另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答应过我的……我要带你活……你就必须活着……求你……别丢下我……我再也不推开你了……再也不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像是在对悸满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她终于明白,什么狗屁的“为她好”,什么狗屁的“不连累”,在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恐惧面前,统统都是不堪一击的借口!
她爱她。从十七岁那个海风吹拂的夏天开始,就一直爱着。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失去她,她的世界将彻底崩塌,沦为真正的、永恒的黑暗。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迅速而专业地进行急救处理,将悸满羽抬上担架。司淮霖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踉跄着跟在后面,满手满身的血,脸色比担架上的人还要苍白。
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里,她紧紧握着悸满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求你了……一定要活下来……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无声的祈祷,在疾驰的救护车里,伴随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为这个夜晚,最沉重、也最卑微的救赎序曲。
候诊室里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