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跃仍旧低着头没开口,雨水顺着他微秃的头顶和下颌线不断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一把年纪了,什么风雨没见过,手上沾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可此刻在叶青歌面前,却本能地显露出一种近乎瑟缩的姿态。
叶青歌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纸巾,随手朝他递了过去。
“旧厂三年前第三季度生产过一批益寿堂专供的麻醉剂批次,这事你知道吗?”
陈光跃顿了顿伸手接过,压低了声音才开口,“知道,不过当年那批货从生产线下来就直接封箱运走了,最后没到益寿堂手里。”
叶青歌一瞬盯着他,“为什么会封箱运走?”
陈光跃抹了把脸,如实相告,“质检报告不合格,查出来批次异常。”
感觉后颈泛起凉意,叶青歌开口补充,“没有进一步核查吗,整个批次的召回情况和销毁记录呢。”
“原本是要集中销毁的,不过晚了一步,押运车在高速上被劫了,整整二十箱麻醉剂连车带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这话和之前药厂老人家口中说的“失踪”如出一辙。
叶青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也就是说,那批有问题的麻醉剂并非无故失踪,而是被人非法劫持,极有可能在那之后,就流入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地下渠道……
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叶青歌缓缓拉开手包暗袋摸出出之前保管的蓝色药瓶,
她递出去时,指甲在瓶身刮出细小的声响,“你仔细看看,这是当年同一批次的货吗。”
陈光跃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拈起那支小小的药瓶。
车内光线昏暗,瓶身的标签被水渍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编号早已晕染难辨,
然而,当他将那小小的蓝色玻璃瓶凑近眼前,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转动瓶身,辨认着标签上残留的印刷纹路和特定的瓶盖封口工艺时,他的眼神骤然一暗,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是,是同一批次没错。”
冰凉的雨丝透过车窗未关严的缝隙钻进衣领,叶青歌却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软进驾驶座的椅背里,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真相的碎片,终于有一块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巨大黑暗的拼图。
陈光跃看着她的反应,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开口,“叶小姐,你那里怎么会有……”
“福药旧厂的员工不止你一个活到了现在。”
叶青歌的声音透着冷沉,
雨越下越大,雨点击打车顶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瓶上晕染的水渍,她的目光再次被标签边缘那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可疑痕迹牢牢锁住。
陈光跃透过后视镜,完全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抑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试探着开口:“叶小姐,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陈光跃说到做到。”
谎言堆砌的真心
经这么一出,耽搁了回家的时间,
叶青歌赶回叶家的时候已接近深夜,
进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急急忙忙的跑向楼上的卧房,
“妈,你好点没有?”
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晕。杨玲正倚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撑着手肘打算起身。
没来得及开口,叶青歌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快步走近,俯身去扶她。
“起来做什么,快躺下。”
进门时绷紧的神经,此刻才在羊绒毯柔软的触感一寸寸松弛下来。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去医院,”叶青歌垂眸,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碗未动的燕窝粥上,瓷勺边缘凝着一圈冷透的糖霜。“听哥说您一整天没吃饭,再没胃口总该吃些东西。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忧急。
杨玲牵起唇角,笑意温婉,“医院哪是能常去的地方,躺了这一晚我倒觉得松快不少。”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叶青歌额前微乱的碎发,辗转间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温存的暖意,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倒是你,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又清减了一圈,在外头要多顾惜自己身子,知道么?”
说是清瘦,看过去并非孱弱,反透出一种愈发明晰的紧致与动人。
“您放心,我三餐都按时吃的。”
叶青歌微微抿唇,暖黄的灯光在她唇上覆了一层柔润的光泽,“还有,别再让哥总给我送饭了。您自己还病着倒总操心我和哥的事。”
听出她话音里那丝嗔怪,杨玲瞥她一眼,“没良心的,我不操心你们还能操心谁?”
她顺势握住了叶青歌的手,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早先看那裴孟翎只觉得他是个不成器的,你进了裴家门,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目光与叶青歌对上,她眼底的笑意漫溢开来,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弯了弯,“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只是男人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收敛,你得懂得爱惜自己不能由着他们胡来,知不知道?”
叶青歌没觉得有什么,可脸色控制不住似的瞬间涨红,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
她中途推开她的手,替她拢了拢床头的羊绒毯,手上再忙架不住耳尖泛红的厉害,“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住一起,他也不怎么回裴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