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慢悠悠地再度开口,仿佛一夜之间,两个人的位置彻底颠倒了:“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么记仇,我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都做,你招惹我,我会像疯狗一样反咬回去。如果你还想保住你大少爷的体面,最好以后离我远些。”
面对这赤裸裸的警告,程锴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我是被你害的,就算事情闹大,单凭这一条,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程锴冷哼,她想威胁他?下辈子吧。
孟娴面不改色:“我不过是买了瓶烈酒不小心让你喝下而已。但你想搅合得我家宅不宁,你安的又是什么心?换言说,你程家又安的是什么心?”
程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在这里等着他,但他能怎么说?说找她是为了把傅岑带到她面前,让她想起旧爱?
白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事情暴露,就不可能善终。
他摘不干净的,永远。
孟娴站起来,打算离开:“你会把酒店走廊里那些监控弄干净的,对吧?如果被白霍发现了的话,我就说你一直在我面前提起我的过去,提起傅岑,我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想来找你问问,却不想你误喝了我买的烈酒,难受了一晚上,我顾及两家关系,才不得不看着你,怕你出事。你觉得,他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程锴听完气急反笑,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气到头脑发昏是什么感觉,可他偏偏又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她不是白霍的人,他有成千上万种办法报复她,可惜她是。
“出去!”程锴咬紧牙关、双眼发红,呼吸也重得不像话,好像孟娴再多待一秒,他就会发狂似的。
“不用你赶。”孟娴冷冷道。
她居高临下,似讥讽,似轻视地看了程锴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回去以后,孟娴找到留在房间里的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说不需要送午饭,也不需要保洁打扫。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孟娴最近总是会在梦里记起一些断断续续的往事,有的醒来后就忘了,有的醒了以后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偶尔会梦见白霍和白英,但更多的是傅岑。
十几岁的傅岑、二十岁的傅岑、教她弹钢琴的傅岑、教她跳交际舞的傅岑……
这次她又梦到了他,在梦里,孟娴看到了她失忆后不久在书里发现的那两张过期机票。
梦中,她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看布置应该是男生居住的卧室。房间里只有她和傅岑两个人,桌上除了那两张机票还有一大束包好的玫瑰花。傅岑在一边醒着红酒,间或着和她说两句话:“……离婚协议他看了吗?怎么说?”
孟娴昏昏沉沉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灰白色的,可她却真真切切地听到自己说:“……他什么也没说,不过应该会签字吧。我全都告诉他了,以他的性格,肯定恨不得立刻跟我一刀两断。但不会耽误去保加利亚的日子的,放心。”
白光聚起,孟娴悠悠转醒,她拿起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了。这一觉,她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
手机上显示有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白霍打来的,还有几条短信——
“还没醒吗?醒了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我记挂着时差,特意挑的这个时间,想听听你的声音,好想你。”
“我尽快回去。”
孟娴打了回去,那边果然秒接,但这个时间,白霍那边应该是深夜才是。
“喂,白霍。”她语气柔柔的,含着一点刚睡醒时的慵懒愉悦。
电话里传出短促的微弱电流声,然后是白霍低沉的回应:“是我。”
孟娴一边下床一边解释道:“昨晚睡得太沉了,手机又静音,早上不想起,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现在。”
说的话一五一十,信息量半真半假。
白霍显然对孟娴的主动报备很是受用,似乎没有因为她一直不回消息和电话而不悦:“我知道,我问过酒店的人了,你为了睡觉连午饭都没吃。”
孟娴从他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白霍问过酒店,但他不知道昨晚的事。
看来程锴已经把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对了,”白霍话锋一转,“我看你在酒店附近的酒吧里有一笔消费?酒吧里的酒度数很高,你身体不好,以后尽量不要喝。”
“嗯,我知道。”孟娴回道。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白霍在挂电话前又叮嘱孟娴十分钟后开门,他给她叫了餐,让她记得吃饭,自此无言。
傍晚,白英兴冲冲地来找孟娴,说有乐队在沙滩举行小型演唱会,好多人去凑热闹,她也想去。
她拉着孟娴走到套房西侧的露台,从露台往下看,整个海滩和半面山景一览无余。远远望去,沙滩处的确聚了挺多人,好像还有人在围着篝火跳舞。
“走吧,你都睡一天了。”小姑娘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孟娴恍惚,脑子里又急速掠过了一些以前的画面。
她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一些往事,虽然缓慢,但她的记忆的确在一点点恢复。
孟娴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但她没有拒绝白英。二人在去沙滩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年轻男人,为首那人大概是认识白英,叫住她说了几句话。
“……我们几个在江州待着也是无聊,倒不如过来陪陪程哥。白英姐姐,山庄的温泉真舒服啊,还是您会享受。”那男人嬉皮笑脸地奉承着,孟娴记起之前曾在程锴住的医院里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