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七零八落的一堆照片,大多只看得见边角,只有一张露出了将近一半,上面清楚地拍到她和程锴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而她表情正常,丝毫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她几不可察地倒抽一口凉气,在猛地回神这刻和白霍的视线直直撞上——对方死死盯着她,眼底黑沉,仿佛深渊一样诡谲阴暗。
…………
风雨欲来3
孟娴是被拽上楼的。
怒火攻心,白霍反而出奇得平静,他按着她的肩膀,看她如惊弓之鸟一般,随即露出了一个扭曲又勉强的笑。
“你跟程锴是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走得那么近的?”他顿一顿,嘴唇和眼睫都颤抖着,终于还是问出他最不愿意问的那句,“……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你瞒着我和他见面;你单独和他待了一个下午;你和他相处时会露出浅笑,面对我时却冷淡疏离。
如果说上次傅岑的事,他还能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旧相识,十年的感情不易抹去,见面在所难免,他可以原谅她。那这次呢?程锴和她原本从无交集,就算以白英为契机见了面,也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从无僭越。
可他们还是搅和到一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白霍沉声逼迫道,他明明不想听,却如同自虐一般,明知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一把刀,他却仍要迎着刀刃而去,让自己清醒地痛苦着。
到了这时候,孟娴已经不打算撒谎了。她说过很多真假掺半的话,但如今白霍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即使她说再多好听的漂亮话,白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地相信她了。
她更不能把一切都推给程锴,他是她用来对付白霍的一把刀,纵然这把刀现在还不够锋利,可作为她手中最后的筹码,她不能失去他。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孟娴眼睫轻颤,最终垂下了眼睑,极轻声地,嗫嚅着说:“……对不起。”
只三个字,已经囊括了千言万语,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看,这就是他愿意倾尽所有爱着的女人,他的好妻子!
怒到极致,白霍几乎已经麻木了,他平静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妻子:“你承认了……没关系,你是生病把脑子给病糊涂了,才会想离开我,我不怪你……”
孟娴闻言,猛地抬头,看到白霍素日里的温柔面具终于彻底破碎,眼中隐含癫狂之色。
“既是脑子糊涂了,那便想办法治好就是了。毕竟,谁让我们是夫妻呢……”
昨天夜里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江州一下子冷了起来。
傅岑下了电梯,从走廊一路走到教职工办公室门口,从玻璃窗往里望进去,办公室内大部分人都换上了秋装,正低声讨论着明天的假期。
感应门向两边打开,傅岑刚踏进去就被室内的暖气包裹住,凉气被一应隔绝在门外。
“傅教授好。”有认得他的老师发现傅岑来了,主动和他打招呼。
傅岑点头示意,一转眼,看到熟悉的工位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他记得孟娴这个时间应该是没课的啊。
傅岑想了想,叫住刚才和他打招呼的老师,问道:“不好意思,请问孟娴老师去上课了吗?”
“孟老师今天没来,生病请假了。”那人答道。
“生病了?”傅岑随即皱眉,怎么这么突然,明明昨天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追问道,“那你知道她生的是什么病吗?她亲自请的假?”。
那位老师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孟老师家里打来的电话,直接跟院长请的假,好像是受了凉。”
“她请了几天假?”傅岑又问道。
“不知道,系主任找了另外一位老师暂时接替孟老师的工作,也没说替多久。”说完,对方就转身走了,而傅岑则站在原地逗留片刻,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南楼。
白霍以孟娴的名义给学院请假,那帮人知道他是白霍,竟然没过问一句,直接批准了。
不同于上次的疯狂,白霍这次很反常。从昨晚她坦诚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早上还亲自做了早饭端上来。
而现在,浴室里传来微弱的水声,白霍在放水,说要帮她洗澡。他态度平静,让她摸不清他想干什么。上次她不过是和傅岑见面,他就生那么大气,这次倒不声不响。
事出反常,她心里实在是慌。孟娴倒宁愿对方大吵大闹一番,而不是这样沉默着,让她猜不透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白霍从浴室出来了。他裹着件黑色的浴袍,衬得他身形高大,越发令人生畏。
孟娴坐在床边,白霍慢慢靠近,拿起一边搭在床尾凳上的薄外套,单膝蹲下,披在孟娴身上:“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早上我看花园里落了一地的花瓣,天凉,别感冒了。”
他越这样,孟娴越无所适从。
她突然发觉自己如今已经看不透白霍了,对方像一条阴毒且行踪不定的蛇,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扑上来咬她的脖颈。
白霍抱起孟娴,大步走向浴室,对待她的温柔模样,仿佛像是在呵护一朵娇嫩珍贵的花。孟娴嗅到空气中熟悉的精油香气,白瓷浴缸里,玫瑰花瓣被水流冲成一团,起起浮浮地漂在水面上。
孟娴一直没作声,直到被放进水里,温水包裹住身体的微微失重感令她瞬间战栗。
明亮的白炽灯照的人眼晕,整个室内寂静一片,唯有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声断续的纷乱呼吸,混杂着波动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