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哪怕是她自己的命。
如果再强求下去,她会以最惨烈的方式彻底离开他,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见白霍一直沉默,孟娴面无表情,但慢慢松开了自己抓在两边栏杆的手。白霍见状呼吸骤停,情急之下,那句话也脱出而出:“我答应你!”
他说完,喉咙里猝然溢出腥甜的血味儿,说出的一个字,都好像从身上生生剜下一片肉似的。
人死之前,会回光返照,想起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事;人分开的时候也是,很多年代久远的、在记忆的长河中逐渐模糊了的事情,会在诀别的这刻清晰起来。
白霍曾在心里认定,他这一生都不会放开孟娴的手。在她注视着他,眼里攒着轻浅笑意的时候;在她第一次扑进他怀里,被他用大衣整个包裹住的时候;在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相拥的时候……
他曾经说,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放过她。
他说得出口,便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得到,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有亲手放走她的一天,他更想不到有朝一日,“离婚”这两个字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害怕他真的失去她,比害怕她离开更甚。
撕心裂肺到极致,他怔怔落下泪来:“……我答应你,离婚。”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二人结束离婚冷静期了。
她和小琪告别,对方也从小南楼辞了职。孟娴留给小琪一张卡,里面有一些钱,不算很多,但足够她好好生活一阵,算是对她的答谢和补偿。
五年的股权持有、分红总额,全部折合成钱汇入孟娴账户。孟娴也在离开的当天找傅岑要回了当初的股权合同,同时签下了归还协议。
一纸离婚证,自此,她和白霍一刀两断。
所有轰轰烈烈的前尘,好似一夜之间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从未这么轻松过,就像终于割舍了身上那块早已腐败的烂肉,抑或是粉碎了以爱之名禁锢着她的那把枷锁,逃出生天。
孟娴离开江州那天,只有白英来机场送她,对方又哭又笑地抱着她,跟她道别,那些痛苦的过去她一个字都没提。
“好好的,以后想我了就联系我,天南海北我都去见你。”白英道。
孟娴也说不出自己是释然还是怎样,她以欺骗的初衷靠近白英,又被她欺骗一次,彼此也算两清。即便当初那些情谊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可白英终究在她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办完乘机和托运手续,过了安检,孟娴便进入候机厅等待。
偌大的候机厅一眼望不到头,玻璃墙外还能看到刚刚起飞的飞机,无数的人和她擦肩而过,走着走着,她脚步顿住,目光缓缓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傅信?”
事实上,孟娴都快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见到傅信是什么时候了。
“你要回英国吗?”孟娴没看坐在她旁边位置上的傅信,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随口问道。
她去找傅岑要回合同那天,也是顺道去看望他。他们谈了谈,傅岑跟她提到傅信,说他马上要发表期刊论文了,不日就要回佛罗伦本校。
傅信同样目视前方,身上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清隽明朗。他的语气同样没什么起伏,不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呢,你要去哪儿?”
孟娴闻言,缄默着,整个人仿佛静止了。
她不说话,傅信却有话要说,他压低声音,视线定定地看着眼前:“我从我哥那里知道了当年的事,全部。”
这话还真有够直接,连半个弯都不愿意拐。孟娴眼神一暗,声音随即冷了两个度:“所以?”
傅信薄唇微抿,须臾,他语气反而罕见地柔和两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更不是为了让你排斥我的。”话音落下,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一点,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我……”他顿了顿,“我哥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但是他有伤在身不能出院,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代替他照顾你也是一样的。”
听到是傅岑的交代,孟娴身上的尖刺瞬间收了回去,良久才道:“我妈妈的忌日快到了,我要回云港祭拜。”她看向傅信,“你还是回你该回的地方吧,我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再说你不是要赶回英国,忙你论文发表的事吗?哪儿来的时间替你哥照顾我?”
孟娴忽然有点搞不懂傅信,她印象中的傅信不会做这种计划之外、且对他没什么利益的事情。他傅信是什么人啊,是没有七情六欲、游离在凡人之外的高冷雪冰山;是感情的天敌,更是理智的代名词,亲哥被打到住院,他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傅信的姿态又恢复成往日里的那种淡漠,只是这次又多了些无所谓:“那个可以延迟的,不重要。”
孟娴闻言,心里失笑,全世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期刊论文,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不重要。
她懒得和他再费口舌,淡淡道:“随你。”
照傅信的性子,回云港大概率也只是为了让傅岑能安心养伤,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不会真的跟她有什么交集。更何况腿长在他身上,她也管不了。
上飞机的时候孟娴就和傅信分开了,虽然都是头等舱,但隔得远。她把手机关机,戴上眼罩,飞机起飞时她便已经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