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个虚伪卑劣的懦夫,但唯有在爱她这件事上,他可以豁出一切。
番外四:青山余晖·程锴
程锴最近迷上了电吉他,他花高价请了位专业人士日夜不停地教他,总算速成了。
他刚参加完一场赛车友谊赛,孟娴被迫去当了观众。比赛在地处群山山脚下、临海岸边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举办。程锴坐在高脚椅上,节奏感超强的重金属电音一弹出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两个月不见,程锴的头发剪短了些,野生眉、高鼻梁,越发显得他桀骜散漫。再配上略有些夸张的耳钉项链,和随着弹奏动作嘴角时不时溢出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乐队偶像呢。
只有宁进凑到孟娴耳边,用手捂着嘴,小声地拆自家老大的台:“其实我哥是在耍帅。老师说了,他现在的水平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弹得不伦不类,全靠一张帅脸撑着,架势一摆,伴奏一起,也就骗骗咱们这种外行人。”
孟娴会心一笑,虽然心里知道程锴是在装酷,但视线还是很专注地看着他。
“他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了?”她侧头低声问道。
宁进耸耸肩道:“谁知道呢?他从小到大一直学的大提琴,没见他对吉他、贝斯这类乐器感兴趣过。自从两个月前俱乐部开始集训,他突然就开始喜欢电吉他了。”
两个月前?
孟娴略一思索,便弄明白了程锴为何会这样。
两个月前,程锴待的那家赛车俱乐部组织集训,她便送他去了集训场。临分别前,两人偶遇了那家俱乐部现下炙手可热的冠军车手。
出于礼貌,在对方和程锴打招呼并看向她时,程锴也为两人做了介绍。本来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程锴却在她目送那位赛车手离开时莫名其妙地吃起了飞醋。
当时程锴刚度过康复期不久,正经赛车比赛一次都没参加过,说他在圈子里没落了也不为过。而对方则是近两年在国内外名声大噪的明星车手,外貌也优于常人,连孟娴一个不怎么关注赛车的人都看过好几次他的采访视频,这次看见了真人,她自然多看了两眼。
程锴当时就不高兴了,他眼一横,嘴角也跟着向下撇:“别看了,他又没有我长得帅。”
孟娴知道程锴心眼儿小,但没想到那么小,她一时兴起,就打趣了一句:“是没你长得帅,但人家会弹电吉他啊,粉丝可多了,好多女孩子喜欢。”
话说完,程锴的教练就找了过来,孟娴匆匆和他道别,并约定两个月后训练期满再来接他。
话只是随口一说,所以离开集训场后,孟娴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刚才程锴结束比赛非要拉着她看他弹电吉他的时候,她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开始喜欢电吉他了。
原来……只是因为她脱口而出的一个玩笑。
想到这里,孟娴不由得又笑了。程锴都二十多岁了,还整天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碗根本没必要的醋,他都能喝上两个月。
话虽如此,可孟娴还是在程锴弹完他那热血但又不太好听的曲子后,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而刚刚还在装酷的程锴眼前一亮,也不装模作样了,抱着电吉他就凑了过来:“怎么样?我弹得好不好?”
“好,特别好,简直是电吉他天才。”孟娴笑吟吟地夸着,总觉得自己说这话时,程锴背后好像有条尾巴在疯狂地左右摇晃。
程锴不傻,也知道孟娴夸得又虚伪又夸张,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她的话高兴。
“那我和项明比起来,谁更帅?”他强忍着内心的喜悦,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
项明就是那个什么也没干,还被同门兄弟暗戳戳地嫉妒了两个月的冠军车手。
一旁的宁进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孟娴还要假装看不见,继续无奈地哄道:“你最帅。”
话音刚落,程锴的嘴角终于是压不住了,偏偏他还要装作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嘚瑟又臭屁地轻哼一声:“……算你有眼光。”
这下,宁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在集训场陪了程锴整整两个月,也忍受了他那魔音整整两个月,可比孟娴惨多了。他终于忍不住挖苦起程锴来:“可是程哥,你那么帅,还是在刚才那场友谊赛里输给了项明啊,他第一,你第二。”
孟娴一听,觉得大事不妙,没想到程锴非但没发火,反倒云淡风轻、坦坦荡荡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小爷我腿刚好,能拿第二已经是拼死拼活了。等过段时间,谁第一还不一定呢。”
说着,他抬抬手,笑得一脸灿烂。他能听到孟娴亲口说一句他最帅,这比任何第一都让他开心。
他最在意的、最想要的,早就已经得到了。
有她在,他根本不在乎输赢。
从望海咖啡馆出来,宁进就和他们分开了,他和朋友约好了出去玩,而程锴则履行诺言,要带孟娴沿着海岸线兜风。
早在这两个月和程锴时不时的视频通话中,孟娴就常听他说起这附近的景色,又被他缠着答应等他训练结束,就陪他看这里的落日。
夕阳余晖下,敞篷跑车在路上疾驰,风声掠过,孟娴一转脸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鸥纷飞,金云低微,日落晚霞,这里的确很美。
直到天边开始掺杂昏沉的深蓝,兜风才结束。他们找了一家临海的小酒馆,喝到微醺以后,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吹海风。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太久没见,程锴的话格外多。孟娴一边看着夜色降临后安静翻涌的海浪,一边颇有耐心地,断断续续地回应着程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