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谋反,藏起来不是更可疑?”
奉仞淡淡道:“但无论发生了什么,谁死了,他都不在场,还可以将杀人的罪名加身于我,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
“你说得没错。”红泪冷冷道,“现在你依然最有可能杀死阎羽非的人。若你们查不出来,还多了一项陷害神使的罪名。”
解碧天难得被噎回来,叹气:“好心没好报。”奉仞闻言看了他一眼,竟有点想笑。
他们本以为在絮影的住所里,能够找到一点秘密,没想到絮影的府邸连个机关都没有,岂非只能无功而返了?
三人搜查一番后离开府邸,奉仞回想细节,只觉有什么潜伏在底下若隐若现,却总没有确切的证据。若害他的人真的是絮影,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絮影是早已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是恰好随便栽赃一人?
如果是前者,那么现在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预设好的陷阱数不胜数。
解碧天和奉仞如今成了生人,也在天上宫阙能得到居所一间,虽然比不上公孙屏住的秋家大宅,但房屋干净,摆设齐整,留有前人居住的痕迹。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地方,他们两人居住刚好,但若容纳三人,便有些局促了。
再联想先前霁日所说的无忧镇,这里的前主人,大概也因某些原因,已经离开此地。
还没走进去,解碧天就转身看着红泪,笑吟吟且理直气壮道:“今日查探已经结束,其余的还需等明日再做商讨。我们深陷此案,身心俱疲,已到了必须歇息的时候,还请红泪大人离开。”
红泪不动如山:“神母命我负责此事,我有权监管你们二人。”
“大人一定要看着我们?”
“不错。”
“恐怕对神使不敬。”
红泪微含讥诮:“你们只像没看到我那般,该做什么做什么便好。”
“红泪大人既然如此坚持,那我也不便拒绝。”解碧天一本正经道,“我与十卵好不容易成为生人,便遭遇此事,甚至有性命之忧,心中的苦涩不能言说,时时煎熬。”
红泪心中突生不虞,便看到他转过面,握住奉仞的手,放在心口,含情脉脉道:“十卵,如今,你我共遭人陷害,方出苦海又入虎穴,恐怕时日不多,独处亦弥足珍惜。有情人难为,望红泪大人垂怜我等,让我们再会春宵。”
奉仞的手放在他胸前,隔着温热皮肉,里头的跳动稳定有力,丝毫不慌不乱,胡说八道的时候,连一分心虚都没有。换了别人来说,一定显得娇捏做作,换了解碧天就能说出一股情深似海的感慨,果然是千年祸水转世。
他被这场抑扬顿挫的煽情肉麻得浑身激灵,只想捂着解碧天的嘴拖走,还要分心关注红泪有没有打算拔剑将他们就地格杀。
借着视野遮掩,解碧天抬脚踢上奉仞的后足跟,手在背后穴位一点。他动作好生刁钻,用了寸劲,奉仞自后背连往左腿,泛出一阵又痛又麻的感觉,顿时半身不遂地往身后的床面倒。
他下意识攥住解碧天的手臂,谁知解碧天往日下盘坚如磐石,这会好像弱不禁风,被他一扯,就倾身下来,压着人滚进软被。
几个动作不过呼吸之间,在红泪那边看起来,咕咚两声,他们便抱在一块厮混上去。
解碧天呵呵一笑:“十卵,你还真着急,我这便疼疼你。”
奉仞:“……”
红泪:“……”
天上宫阙纵情纵欲,不拘世俗,唯独解碧天那深情的语气,腻得可以酿蜜饯,红泪在华胥楼中见惯断袖,仍看得忍不住唇角抽动。天上宫阙人人对神使恭恭敬敬,好歹有所收敛,谁又敢在神使面前如此放肆?红泪嘴上一说,解碧天还真敢做。
“伤风败俗。”
——哐当!
是红泪甩门阔步而出。
两人竖起耳朵听她脚步,红泪瞬间已经掠出院子,去到门口,她功力不俗,再远便听不见了。
但红泪应该不会走远,只留给他们能说话的空间,再多的动作,便难了。
奉仞刚才不防才中了招,气性上头,反应过来早已一个打挺翻到上面,钳制住解碧天的双手。红泪远离,他转过视线,解碧天仰躺在被褥中,发髻压散,丰沛郁黑的发量流了半床,正蓄着满眼笑意看他。
他原本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对视到一眼,竟又不由卡壳。
夜袭
盛宴已过,从屋子里只听到远处有时高时低的埙声,曲调单调忧郁,淡如白露时节的月光。天上宫阙中人声淡去,他们居住的地方稍偏,僵硬单薄的树影从窗外穿行,形如多棱的利刃,横枝错节地栖息于床前地面。
房内没点灯,床上落了帐,纱幔厚软地流淌下去,像在见善楼那样乳白拖曳在地,看不出里头的光景。
奉仞和解碧天并肩躺在床上,他躺得板板正正,仿佛一具尸体,鼻观眼眼观心,身边的解碧天却好像置身在自己的家里,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奉仞开口:“这办法真的有用?”
解碧天徐徐道:“既然对方藏得严严实实,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便以退为进,让他来找我们。只要我们佯装出胸有成竹、藏有秘密的模样,再加上时间紧迫,对方多疑,便还会再来灭口。除非,对方笃定自己所做之事毫无漏洞,不过他们毕竟不是鬼神,又怎么能偷天换日?”
“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只是,那就非得要用一……咳,这种借口?”
“要支开红泪,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委屈奉大人献身。其实为了逼真些,最好是把衣服脱掉几件,姿态也再亲密点,至少我们躺成这相敬如宾的模样,是绝对看不出来有什么感情的——万一惹他生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