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又和解碧天身上的刺青进行比对,通过前人留下的线索,将仙宫舆图彻底拼凑完整。
在解碧天离开前,任长羁已经确定位置,将既定的路线告诉了他。他告诫过,虽然这道路是早已按照风水地理所设,但这些多年过去,难保其中发生什么改变,一定不能松懈。
红泪在送解碧天入宫找奉仞时,便告诉他自己会帮他们开道,尽量不让宫人们发现他们。一路走来,竟然真的没有碰见人。
看来红泪真的有意要帮助他们?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走,以防谁出事。
青灯,红烛,道路,不停地重复,一切好像只是在循环往复,若不是身边有另一个人在,奉仞几乎怀疑自己重新步入幻境,那种空洞感遍布前路后路,逼仄着行路者的心。他在天上宫阙受这种手段折磨数次,对其十分忌惮,但饮下解碧天的血后,现在“我执”留下的不适感真的完全消退了。
“在那。”解碧天忽然开口。
奉仞顺着往前看,朱红色的梁顶取代了石砖砌成的顶部,眼前出现一道及膝高的门槛,他们踏过,鞋面瞬间被浅水浸湿。
圆形的空旷殿室……不,不如说是巧夺天工的石洞,崎岖的石壁看起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遍布深青的苔痕,脚下湿淋淋一片,深邃的洞内吸尽光,深黑不见五指,全靠他们手中的灯笼照亮足下。
地上有石板铺出一条路,不宽,最多通行两人,再远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块块白色的石板浸在水中,被波纹搅弯,延伸向前。
解碧天要上前,手忽被拉紧,奉仞从后面两步上来,与自己并肩,他神色冷凝,看着解碧天道:“一起走。”
“好。”解碧天却毫无紧张的样子,弯起眼应声。
两人握着彼此的手,影子相贴,向前走去,越走,水似乎越深,渐渐淹过膝盖,石板往上铺,两边好像失去了落足的地方,只照得见黑水沉沉地荡漾着。洞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牵动着水流淅沥。
又一道门槛出现。
两人迈过,仰起头,一座庞大的神像坐落在十步外,头上披着黑布,手朝上放在膝盖上,做捧物样子,掌心中竟有一盏烛台。祂头颅微敌,俯瞰对于祂来说微渺似尘埃的众生。
神像十分华美细腻,古典庄严,许多年了也未曾在地底褪色,一看便是出自宣朝人的手笔。
是陷阱,还是指引?
他们靠近,将烛光点亮。
映亮之时,仿佛有数道目光自上而下落下来,眼前的石壁之上,嵌着形貌各异的石像,有男有女,看他们的衣着,倒像是前朝皇室的着装。他们两人也为这百像环绕的场面所震撼,奉仞从左边数到右边,竟都能从他们的特征之上,辨别出数位宣朝时的皇帝和公主。
他脑中闪过一瞬灵光,低声道:“这里是祭祖之地,他们建造了所有宣朝皇室之人的石像,让宣朝先祖庇佑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前朝皇陵所在。”
两人往前照,果然立着很多碑文,越久远的离得越高,现在在离他们最靠近的,则是一副神女像,同样盖着头纱,看上面的痕迹,应当不超过五十年,也就是上一代立的。
上面写着上一任神母的在位记录,抹除了她的名字和来历,只铭刻成为神母之后的故事,她的神使也一同刻记在一块。
“神使交合,诞下一子。其为天授神子,千年一见,慧业无边,三岁得神旨,称不日血浇碧土,诸民可重归自我天地。”解碧天辨别那些字眼,念给奉仞听,“此子是为慧童,持神命,聆众望,天佑我朝,改天之日不远,遂离无上仙国,决意入世……嗯,后面就没有了,等他们再立新碑,应该就是姬宴仙的生平了。”
没想到有意料之外的线索,奉仞思索这只言片语:“慧童……入世……既然特意铭刻,便不会是普通地回到地上,而是扎根于更有力让天上宫阙谋划的地方。可有记录慧童是多少年前出生的?”
解碧天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在看到这个纪事时,他心里也有和奉仞相同的答案。
“按这个年号算,慧童入世时九岁,至今有三十三年。”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国师符无华!”
果然如此,先前从姬宴仙的言语里,还有后来解碧天说姬瑛看到极为像符无华的人,奉仞一直怀疑那个帮助姬宴仙的人,一定在地上和地下都有位高权重的位置,古血派也信任并拥护他。
因为他不同姬宴仙这种后来者,而是本来就拥有纯粹的“血脉”。
他们两人先前猜测符无华,现在又有天上宫阙的纪事佐证,便推断出后面种种事情。
三十三年前,国师符无华因通天神算之命,被召入宫中,面见先帝,他天生白发,言语老成,在殿上神色不变,先帝十分看重,让他进入监天司。这个故事一直为人津津乐道,以一个孩子的年纪成为监天司官员,古今未见,神秘的国师也足以衍生种种奇异夸张、不知真假的附会。
而且,当年他就预见了天灾的出现,只是无人相信,嘲笑他是个疯子。到了天灾发生数年后,如今的皇帝登基,立刻将其奉为国师。
神鬼是否存在,不可断定,但卜卦玄道自古有之,能人更可预示诸多灾祸,唯有天才能在此道深入,符无华正是这种人。
符无华通过帮助姬宴仙,使姬宴仙在地下铲除控制仙宫的古血派,统治天上宫阙,而符无华入世,潜伏在皇室之人的身边,一步步高升,最后成为皇帝最信任的人。他们互相配合,彼此壮大力量,天上宫阙渗入大衍皇宫已经三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