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公爵原本在豪爽的痛饮葡萄酒,听到这句话时直接呛着,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惊愕的看着自己几年未见的外甥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张冷静的面孔上看出玛丽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不可能,你的想法太异想天开了!”吉斯公爵说道。
他几乎怀疑苏格兰女王是被魔鬼迷惑了心智。
“单凭洛林公国的军队,这当然不可能。但如果这场战争里,我的筹码再加上爱尔兰反叛、苏格兰的军队、西班牙的冷眼旁观、以及罗马教皇开除伊丽莎白教籍呢?”玛丽反问道。
吉斯公爵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格兰女王,半晌才冷静下来。
“……这些事情里,你已经办到了几样?”吉斯公爵问道。
“前三件事情,我都已经完成了,而后两件事情,正是我来法国的目的。”玛丽说道。
“你能够做得到?”吉斯公爵质问道。
玛丽轻轻的笑了一声,说道:“您应该相信我能够做到。”
“我记得,我和西班牙王储商量婚姻时,您曾经写信来斥责我丈夫挑选的太轻率,让我赶快退掉和他的婚约,避免和英格兰开战,可事实证明,我的坚持为我赢得了英格兰的第一继承权。”
吉斯公爵再也没有了品鉴美酒的心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在燃烧的壁炉的温暖房间内慢慢镀步一圈,再看向玛丽时,眼底再也没有面对晚辈的、那种亲昵热情的态度,而是独属于一个政客的冷淡评估,棕褐色的眼睛里,冷冰冰的猜测着这场交易中的利益危害。
玛丽悠闲的坐在椅子中,双手交叉,任由吉斯公爵打量,看起来没有半分紧张。
“我还是觉得,这太冒险了……伊丽莎白一世今年是三十二岁的老女人了,比起年轻女孩儿来说,生育能力已经不够好。只要再拖延上几年,等到她彻底失去做母亲的能力后,英国王位自然而然就是你和你孩子的,不需要特意为此打仗。”吉斯公爵说道。
那是您不知道伊丽莎白有多长寿,才能够说出这种话,玛丽心想道。
虽然她比伊丽莎白一世小了九岁,却只活到了四十五岁就被砍头,而伊丽莎白活了整整七十岁,坚持到17世纪才去世,这份长寿在英国历史上也排的上号。
“虽然有第一继承权,但英国女王不会放过我,任由我等着继承她王位,谁会对近在咫尺的威胁视若无睹?……”玛丽彬彬有礼的向吉斯公爵屈膝告别,“……舅舅,我不指望您能够在短时间内下定决心,等我从罗马带着教皇的友谊和许诺返回后,您不妨再告诉我自己的决定。”
苏格兰女王轻盈优美的身姿,就像是蝴蝶一样越过吉斯公爵,离开温暖如春的待客厅,只留下这个骁勇善战的法国大贵族彻夜无眠。
……
在以客人的身份前往卢浮宫,再见到凯瑟琳王太后这些熟人的前一天,玛丽细心挑选了自己的衣裙和珠宝。
她总是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维持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绝不会以狼狈的样子面见那些会嘲讽他的熟人,就连上辈子临死时,她都会在前一天仔细挑选上断头台时,什么颜色的衣服不至于被血溅的太难看。
这次也一样。
既然要再见到凯瑟琳王太后,玛丽就一定要让自己显得优雅高贵、明艳动人,看起来这几年过的极其意气奋发。
正在晶莹剔透的镜子前挑好浅蓝色衣裙和钻石耳项链,让赛顿帮自己换上衣服是效果时,玛丽浑然不知道,第二天自己会多后悔这个决定。
……
第二天,经过一路的风尘仆仆,苏格兰的女王的车队人马终于到达了卢浮宫门口。
法国的现任国王查理九世、和他的母亲凯瑟琳王太后、国王的三位姐妹——伊丽莎白公主、克洛德公主、玛格丽特公主、国王的弟弟亨利王子早已经等在了王宫门口。
灿烂的阳光下,凯瑟琳王太后厌烦的用手挡了挡阳光,对身前一排子女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欢迎玛丽前来做客,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只是出于对欧洲局势的考虑,我还是希望这位苏格兰女王能够尽早回苏格兰。”
“我知道了,母亲,您不必如此不厌其烦,在我耳边说教每一件事……”查理九世漫不经心的说道,生为国王,权力却全都在母亲那里,让他这几年脾气越发不好。
查理九世的下半句话嘎然而止。
车门已经打开,苏格兰女王面露喜悦的微笑,缓缓向这边走来。
白昼充足的光线,让苏格兰女王精致秀美的容颜无比清晰,她耳垂和脖颈上的钻石熠熠生辉,折射出闪烁的光晕,与绣了银线的浅蓝色衣裙交相辉映,如同阿尔忒弥斯一般,夺走了所有银白月亮的光辉。
苏格兰女王走到法国王室的面前,然后轻轻屈膝。
“许久不见了,亲爱的各位。”玛丽微笑说道。
从礼节上来讲,这时候轮到法国国王发话,表示欢迎苏格兰女王来做客了。
可是查理九世迟迟没有开口,这个已经成长为高挑少年的国王,脸色发红,眼也不眨的盯着远道而来的苏格兰女王,根本无法将目光挪开。
“陛下?……”吉斯公爵咳嗽了一声,加大声音,……陛下,我谨遵您的命令,将苏格兰女王护送到了卢浮宫来。”
查理九世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
他向前一步,拿过玛丽的手背轻轻吻上,抬头微笑说道:“布朗当说的没错,你的美如同明媚阳光灿烂夺目,照亮了整座卢浮宫……好久不见了,亲爱的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