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使者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
但玛丽没有用心去听这个使者的话。
这个跪在地上的信使似乎用了很多委婉的措辞,又说以萨默赛特公爵所立下的功劳,即便是死亡后,也必定会被天使带领着守住天堂……但是这些声音都太嘈杂了,就像是没完没了的噪音响在耳畔,让她只能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
玛丽盯了一会儿这个使者,试图集中精神,但又感觉到他身上穿的衣服都变成大片大片晕染的蓝绿色块,这颜色太刺眼了,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于是只好移开目光,看向路边不知道是谁栽种的法国梧桐。
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这株梧桐树树干依旧高大,只是叶片已经褪去盛夏的碧绿,染上凋零的黄色。
当玛丽抬头望向棵树时,看见一片彻底发黄的叶子从树枝上落下,飘摇着落入泥里。
太顺利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麻痹了的精神,让她以为阿尔伯特每一次都会携带着胜利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她忘了战争是怎样残酷的东西,忘了每一次战争都是生死搏命,想象不到那次在船上视若寻常的见面与聊天,竟然会是最后一次见到阿尔伯特。
……
萨摩赛特公爵的意外去世,让英国的军队不得不重新撤出了巴黎,也让被打的节节败退的法国有了重新喘息的机会。
在宗教问题上昏招频出的凯瑟琳王太后,终于干了一件聪明事。
她不再试图恢复之前的法国疆域而两线作战,让法国军队的后勤难以支撑,使士兵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而是无奈的对局势认了命,开始保留剩下的瓦卢瓦王朝领土。
面对原法国南部和西部成立的共和国,凯瑟琳王太后放弃彻底扑灭胡格诺派教徒,而是颁布《南特赦令》。
这份特赦令大方的宣布之前战争中的一切仇恨都一笔勾销,承认了胡格诺派教徒的信仰自由,可以建造属于自己的教堂和宗教团体、以及他们不必再受任何歧视,和其他的法国公民一样享有全部的权利,如果一个胡格诺派的教徒犯了法,那么法庭上的宗教法官应当新教旧教皆有、胡格诺派同样有权出入宫廷、担任国防身边的大臣……
这份宽容新教的特赦令比原历史上提高了二十八年,一出现就引来了大批非议,胡格诺派的教徒们冷笑着说之前的仇恨不可能一笔勾销,天主教徒们也对凯瑟琳王太后宽恕那些异端分子而满怀愤怒……但不管怎么说,它确确实实带来了和平,让南部那个新生的共和国不再和法国交战。
而在北面的战场上,没有了萨默赛特公爵,英国还有其他能打的优秀将领。
英格兰女王及时调来了海军元帅博斯维尔和宫廷侍卫统领亚瑟·厄斯金过来坐镇局面,在短暂的军队士气动摇之后,重新对法国形成了压迫的优势。
被调动来的博斯维尔为这位相处了十来年的同僚致以短暂的哀悼,紧接着又跃跃欲试的想要和法国人继续打下去。
“尊敬的陛下,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绝对会像之前的阿尔伯特,一样给您带来无与伦比的胜利,让您的领土再一次扩张!”博斯维尔兴奋的说道。
“不可以再打下去了,瓦卢瓦王室统治法国的时间不算短了,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拥有很多人的支持,就算占领整个了法国,接下来我也没法儿好好统治,只能面对此起彼伏的起义和叛乱……”英格兰女王说道。
所以得见好就收,割下法国的大片领土就足够了。
凯瑟琳王太后派了人来谈判停战协议,玛丽已经同意了。
博斯维尔还想说点什么来劝一劝女王,但一抬头,就看到了英格兰女王脸色苍白,正用手指轻微的按压着额头,仿佛正忍受着轻微的疲倦和头痛一样。
在上司感觉到身体不适时就不应该废话,这点情商博斯维尔还是有的,只好悻悻的把接下来的话压在了喉咙里,心里不断自我安慰。
好吧反正将来上战场立功的机会有的是,不差这一回……
英格兰女王这些天来又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精美的珠宝装饰,就像是很多年前给法国国王服丧时。
有人说这是为了悼念英格兰女王的挚爱,曾经的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二世。也有人说,这是一种隐形的嘲讽,多年前的英格兰女王在丈夫刚刚去世时就被凯瑟琳王太后羞辱,如今她穿着同样的服装重新回到法国,却变成了凯瑟琳王太后对着她卑躬屈膝,试图求来和平。
谈判的地点被选在了法国的卢浮宫,英格兰女王亲自前往,再一次故地重游,法国这边没派王室成员来,而是叫了蒙莫朗西公爵来担当谈判大使。
这挺好的。
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一个熟人,无论是舅舅吉斯公爵,还是瓦卢瓦王室的那一大家子。
在英国军队,驻扎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谈判进行的很顺利,玛丽如同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得到了法国的加莱、皮卡第、上下诺曼底和香槟地区,让英国的力量彻底延伸到欧洲大陆上。
西班牙、法国先后败北,让英格兰上升的速度已经无可阻挡,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未来几十年内,英国只要依照先前制定的计划平稳发展,就会成为整个欧洲最强盛的国家。
在海面上、在陆地上、在宗教上……
她终于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一往无前,获得了远超伊丽莎白一世的功绩,使自己站在了荣耀之巅。
足以名传千古、让无数后来君王羡慕嫉妒、让歌剧书籍争相记载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