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游乐区越来越安静,小孩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沙地里只剩下些被他们堆得大小不一的土堆,还有些被浇上了水,显出比其他地方更深的褐色。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有人牵着狗过来散步,那些沙地里的土堆似乎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不管是大狗还是些卷毛小狗都要过来用爪子刨一刨,低着整个头撞过去,把土堆撞散,用鼻子拱来拱去。
钟付看得起劲,心想着自己真是选了个好位置。手机被他放在一旁,整个下午钟意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间或夹杂着几个钟宣业的,钟付被吵得烦,干脆设成免打扰。钟意又改到微信里消息轰炸他,钟付直接开了飞行模式,这下手机总算安安静静,没人打扰他。
他低着头准备在拆盒雪糕,这才发现袋子里没剩几样,装在里面帮忙保温的冰块也融化了大半,带着袋子倒下,顺着公园椅的侧面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水。
钟付看着,莫名其妙叹了口气,伸手把袋子向上提提,让它能立住,伸手拿出一盒雪糕。撕开包装之后,发现里面化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半雪糕漂浮在融化的浅色深色混杂的糖水里。
但他还是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举着雪糕,在袋子里搜索,才发现自己结账的时候忘记拿勺子了。
想了想,钟付把雪糕盒凑到嘴边,直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又很粘稠,实在不算好的口感让他皱起了眉头,最后这盒雪糕和袋子里剩下的所有都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处理完这一切,钟付又慢慢回到刚刚的公园椅坐下,恰好在他坐下的这一秒,椅子旁边的路灯突然亮了,照出他歪斜的影子。
钟付在原地坐了一会,可能是自己吃了太多冰,感觉身上有些发冷,肚子空空荡荡,但是动一动,仿佛能听到水声。钟付感觉自己像一个加热器,他一口口吞下的雪糕被他的体温加热,融化,然后全部混在一起。
会是什么颜色?黑色?红色?或者变成透明的。
脑子里胡乱想着,钟付掏出手机,把飞行模式关掉,一瞬间,屏幕上方疯狂的弹出消息框,全是来自钟意。钟付没在意,径直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拨了出去。
电话拨通没多久,就被接了起来,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知道他是谁。
“什么事?”朗衔道直接省略了惯常的问号,似乎钟付在他家住的几天把他的耐心磨尽,他的语气很是不好。
钟付并不在意,也和他开门见山:“来接我吧,我在公园看日落呢。”
朗衔道看了眼窗外黑沉的夜色,不知道钟付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他没接话,钟付又说:“快点来接我,朗衔道。”
“你能找到我吗?我在公园。”
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晰,朗衔道却觉得有些模糊,他皱着眉头问:“你又喝了多少?你——喂?”
话没说完,钟付就在电话那头挂断了,接着手机又响了两下,还是钟付的消息,给他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那枚胸针,另一张是一个社交媒体里待发送的一条消息,上面付着他和钟付的结婚照,以及钟付自己写的官宣结婚的话,最后了他家公司各个企业官号。
朗衔道看完,猛地一下把手机扔了出去。他的胸膛起伏着,看着那被他扔到一旁的手机,嘴里突然蹦出两句脏话,最后弯腰抓起手机,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朗衔道找到钟付的时候,公园里已经没人,钟付正靠着一张公园长椅坐着,旁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朗衔道从背后看他,仰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看什么。
等朗衔道走近的时候,钟付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他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朗衔道来了,等人离他近了,自然而然地发问:“你说这个亮着的是星星还是人造卫星。”
“要是星星的话,那明天就是个晴天,在你客厅应该能看到日出了吧。”
朗衔道摸着口袋里的车钥匙,胸口里的怒火还没平息,他没有理会钟付乱七八糟的星星人造卫星的话,皱着眉沉着声说:“起来,走。”
钟付这下总算坐直了,他看着朗衔道,眼里闪着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来接我了。”
朗衔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钟付跟在他身后,得寸进尺道:“你可以背我吗?”
朗衔道全当听不到,走到停车场,径直坐上车,钟付也跟着上了车,两个人沉默无话,只剩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辆驶过一条条街道,已经很晚,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钟付坐在车上昏昏欲睡,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车停了,停在一家酒店门口。见钟付醒了,朗衔道解开安全带,眼神示意他下车。
朗衔道走在前,钟付走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
开房的时候,前台问了朗衔道要标间还是大床房,朗衔道看了钟付一眼,说了句大床房。登记完信息,朗衔道接过房卡,示意钟付跟上。
电梯里,钟付看看朗衔道,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房卡,打趣道:“你想干什么?”
朗衔道并不理他,电梯到达楼层,朗衔道走出去,找到房间,用房卡刷开房间,打开门把电卡插好,侧着身,钟付从善如流地进了房间。
朗衔道把房卡丢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