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为舒颜倒水一边解释“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你稍等一会儿……”
舒颜看着被放到眼前的水杯,顺着那纤细的手臂抬头望去,入目的是叶意绵窘迫的神情。
她此次来找江茹是为了国舞附中的提前招生,她想去报名,并且想让江茹陪她去考试。
虽然打个电话就能讲清楚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想和江茹见一面。
女儿想妈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来之前就想到了会看见叶意绵,只不过没有想到短短两年她竟然会憔悴成这幅模样。
眼看着叶意绵不自在的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尴尬的换着电视频道。
舒颜低头有些好笑的拿起手机回着消息,余光里看见叶意绵坐的笔直,手局促的放在膝盖上蹭着,舒颜心直口快“又不是第一天相处,你不用这么不自在吧。”
叶意绵干笑应和着,她对舒颜的愧疚不仅仅来自那次破坏她和江茹的关系,更是因为她和江茹在一起了……
她潜意识的自卑自己远不如舒颜的父亲,所以她愧对舒颜,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玷污了她的母亲。
舒颜对叶意绵其实并没有看法,她既有江茹的魄力又有舒温远的涵养,被钱砸出来的千金不会是个小气量的人。
她早已经释怀了,从江茹爆炸昏死过去的那天就已经释怀了。
只不过她找不到让一切关系回到正轨的方式。
直到叶意绵的出现。
她抬眼打量着叶意绵直白的说“看起来这两年你变化不小,以前你就像爱琴海畔的维纳斯女神,现在的你就像上个世纪饱经沧桑的纺纱厂女工。”
叶意绵尴尬的低着头不说话,她现在的确很丑。
但是舒颜又说道“希望你手术成功,未来可以在国舞的舞台上看到你。”
叶意绵错愕的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小孩子样貌变得快,个子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更像江茹,说起话来也不再是孩子脾气。
只不过她不应该厌恶自己,怨恨自己吗?
怎么会希望自己手术成功。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出来了。
“你不恨我吗?”
舒颜摇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从始至终我和你没有任何矛盾,唯一的牵扯是我妈而已,但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和她之间的事也不会迁怒到你身上,如果非要说你和我的关系的话,我或许还要喊你一声叶老师。”
叶意绵心里一暖。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手术了,明天她要去进行深入的检查确定手术方案。
如果失败了,她没打算拖累江茹,现在她的床下就藏着她早已买好的安眠药。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失败会拖累江茹。
得到舒颜的祝愿她是开心的,舒颜给了她勇气。
她眼眶发红,认真的盯着舒颜说“我相信你会站在国舞的舞台上的。”
那是舞者的最高舞台,她当年其实可以站上去的,只是她没有。
这在她心里是个遗憾。
现在她希望舒颜可以做到。
舒颜问她“我一直很好奇以你的水平为什么不去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呢?”
在叶意绵指导她的那段时间里,她心里对叶意绵几乎是对神一样的崇拜,她能感觉到叶意绵对舞蹈的热爱与水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意绵甘愿待在唐城的培训机构。
这个疑问憋在她心里两年了。
叶意绵看着她,身上的拘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她嗓音温柔的慢慢诉说起过往“我很喜欢跳舞,在我五岁时我妈妈请了老师来教我,但是我妈妈因为叶承的冷漠和暴力开始走上歧路,她吃了那些粉末后就对我拳打脚踢,骂我跳舞的样子像个狐狸精,小小年纪勾引男人。”
“我不懂为什么我跳舞她就这样辱骂我,我只是想把新学的动作展示给她看,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她面前跳过舞。可十四岁那年,叶承的几个狐朋狗友来家里,他们起哄让我跳舞,那个时候再也没有我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挡在我面前,于是我跳了舞,被一个男人看中,当晚就被送到了他的床上。”
“叶承发现了我的价值,之后他总让我跳舞爬床给他拉拢生意伙伴,他说我不够风骚,于是把我送去做美体,把脂肪填充在胸部,于是我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成了一个笑话,这样的身材怎么像一个舞者,可我仍然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国舞,我到国外进修芭蕾,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样的命运,可他拿我那个疯子母亲威胁我,就在当时我收到了国舞首席的聘书。”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妓女怎么敢抛头露面站在国舞的舞台上宣告全国她是妓女,所以我只能推拒了这个承载我所有渴望与梦想的聘书,躲在唐城,一直为叶承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惨痛的往事震惊了舒颜年幼的心。
她再没见过比叶意绵还惨的人。
一个孩子面对破碎的家庭,父亲将对母亲的怒火转移到她的身上,让原本可以骄傲美好的她变成了琉璃碎片,被尘土掩盖。
甚至于后来为了救爱人,连热爱的跳舞都再也不能了……
舒颜垂眸斟酌了很久,她说“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我对你们的事还心存芥蒂,但是从刚刚开始我对你们只有祝福。”
江茹爱上叶意绵是因为她将那些苦难掩藏的很好,面对生活显露的仍是温柔可爱。
她们都一样,是历经苦难却不怨恨不公,饱经风霜却仍温柔如歌的人。
她们在一起就好像是冬夜里的两团火,温暖照亮了彼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