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魏端阳知道,他们俩只?是相互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宁二会来找他,只?是因为他会给宁二带一些吃的,填饱那人饥饿的肚肠。
他会愿意跟宁二交往,也仅仅是因为宁二不会看在他是个烂赌鬼的份上,嫌弃他。
酒吧发工资的那天,发到魏端阳手?里的只?有一叠薄薄的钞票。他匀出几张,在宁二过来找他的时候,递给了他。
“你拿着吧。就当你接了新客,休息半天。”魏端阳说。
宁二扇了扇那几张票子,笑着说:“这点?钱,可不够半天用的。”
但?他仍是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只?是对魏端阳道:“既然是你请我的,那我这半天就用来陪你吧。你现在有空吗?”
魏端阳问:“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哪里都行。”宁二下意识回?答完,又补充道:“别走太?远,不然他们等下又要来抓我了。”
魏端阳便当真放了手?头的活计,陪着他走出门去。
城东昨日才下过雨,泥水积在人行道的砖缝里,映照着碧青的天色,和在马路上漫步的两人。
宁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路边鳞次栉比的楼宇、呼啸而过的汽车,还有光鲜亮丽的一座座商铺。
他买了一个热烘烘的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魏端阳。黄澄澄的果?肉混着热气暴露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散热,就被他“嗷呜”一口吃进嘴里,烫得他直呼呼。
魏端阳一抬眼?,就发现了他的窘况,连忙递了个甜筒过来——很劣质的香精混成的甜水,粗粝的沙冰口感,可吃到嘴里,却格外的甜。
宁二像是第一天才到这城市里的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
“如果?我自由?了,我就要去那里玩。”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还没到海洋馆去过呢。”
他每一次吐声,都是一句遗憾。
魏端阳快步跟上去,在枝叶摇晃的沙沙声里,问他:“这些你都没感受过吗?”
宁二顿了顿,坦诚,却并不困窘地说:“没有。”
他往马路牙子上轻轻踢了一脚,说:“我从小?都在乡下,最多去过镇上的集市,再长大些,就来了这里。”
这实在是种巨大的遗憾。面?对这样一个繁华的都市,他所能?做的,竟然只?有偷偷瞻仰,无法得见。
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夜,和日复一日的以身还债,一刻都不能?停歇。
相会的时间比魏端阳想象中更短,他们才不过走了一个多小?时,绕着附近兜了兜圈子,都没来得及走到更繁华的地段,就不得不生生折返。
“我得回?去了。”宁二站在从两栋楼宇间漏出来的阳光里,不无遗憾地说:“再拖下去,又要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