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沈年瞳孔微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拼命回想,除了幻境,还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是在青师伯的画册里?还是在山下茶馆听书时提到的?可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关键,只能把这张脸牢牢刻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他都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像疾风般冲了过来,是青明月!他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沈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唐卿刚才的脸色还要难看。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沈年”,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输入青色灵力,试图堵住那致命的伤口。
可青明月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皱着眉,指尖在“沈年”的伤口处碰了碰,然后放在鼻尖轻嗅,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绝望的悲痛。沈年知道,他肯定是察觉到了黑衣人的剑上涂了剧毒——那种无解的“牵机散”,一旦入体,神仙难救。
“不……不要……”旁观的沈年喃喃自语,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他想大喊“快救他”,想冲上去帮青明月一起输灵力,可身体像被无形的牢笼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气息一点点变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微弱。
眼前的场景再次剧烈晃动,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消散。沈年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榻上,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烛火还亮着,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微微怔愣,眼神有些失焦,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仿佛掌心还残留着那枚玉佩的温度。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清晰记得唐卿指尖的冰凉、“自己”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有青明月眼底的绝望。
“呼……”沈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从那窒息的悲伤里抽离出来。他转头看向椅子,发现尘如故还坐在那里喝茶,手指捏着茶杯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记忆,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尘如故也察觉到他醒了,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又像是觉得僭越,连忙收回视线,假装继续小口啜茶,耳尖却悄悄泛红。
“这些……是我的记忆?”沈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宁愿相信那是幻境,也不愿承认那些悲伤到极致的画面,竟然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
尘如故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可以这样说。”
“只不过,这次你还没有经历。”他看着沈年通红的眼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像在看一个即将走向命运漩涡,却还想奋力挣扎的孩子。
“没……没骗我啊?”沈年的手指微微发抖,心脏还在狂跳。如果这是真的,那唐卿岂不是在未来会……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尘如故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眉毛微微挑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尘如故不会骗主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年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这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沈年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却渐渐燃起一丝火苗——如果未来真的会那样,他一定要改变!绝对不能让唐卿出事,绝对不能让那些悲伤的画面变成现实!
“是,也不是。”尘如故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没再卖关子,继续解释道,“未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字,它会变。这些画面只是无数种可能里的一种,最终会怎么样,全看你怎么选,怎么拼。”
沈年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在记忆里握过染血的剑,抱过冰冷的人,可现在,它们还能握剑,还能保护人。他想起唐卿平时温柔的笑容,想起楠乐和秦殃的吵闹,想起青明月虽然爱摸鱼却总护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好。”沈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我知道了。”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那个黑衣人是谁,他都要拼尽全力去改变,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沈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房间里的烛火也开始摇曳,他实在没力气再继续想这些沉重的事,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跟唐卿一起练剑,一起规划未来。
“很晚了,睡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也清晰可见。
尘如故刚想张嘴说“剑灵不需要休息,我可以守着你”,可看到沈年眼底的疲惫和强撑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在空气里,最后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钻进了沈年腰间的尘如故剑里,剑鞘上的花纹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年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烛火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而尘如故却悄悄再次化形,身影隐在门框的阴影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年熟睡的方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衣角,泛着淡淡的冷光。
其实刚才他撒谎了。
剑灵根本不能感知到主子的情绪,他之所以知道沈年在困扰,之所以能精准引出那些未来的画面,只是因为他太了解沈年了——了解到从千年之前,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