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腿软得像没骨头,重心压在左腿,拖着右腿挪,冷汗滴在鼻尖,凉得打颤。
第三步,视线发虚,周围的喊声都模糊了,只盯着沈年——他半跪在地,头垂着,红发带散在肩前,握剑的手松了半截,尘如故的嗡鸣弱得快听不见。
从前沈年头痛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滋味?
第四步,唐卿呼吸发喘,胸口起伏厉害,走一步停两步,手按在胸口,能摸到衣料下的温热血渍。
刚刚沈年在台上被瞿颜清所伤,是不是也这么疼。
第五步、第六步……脚步越来越沉,鞋尖蹭着地面带起石屑,膝盖弯得快贴到地面,半拖半走地往前挪。
第十步,他往前扑了下,手掌按在烫砖上,磨出血痕也没顾疼,撑着胳膊撑起上半身,目光锁着沈年。
上一世,沈年是不是也,这么心痛的看着我倒在血泊的?
第十一步,嘴唇没了血色,脸色白得像纸,说不出话,只用眼描摹沈年的轮廓。
第十二步、第十三步,终于到沈年面前,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砖面的疼盖过了内腑的痛。
好疼啊…沈年得多疼啊。
唐卿指尖先碰沈年的手,凉得像冰,还在轻颤。他小心把人揽进怀里,沈年头靠在他颈窝,没一点反应,早昏死过去。
唐卿苦笑了一下,随后释然。
他低头,额头抵上沈年的额头,摸到对方额角的冷汗,还有那丝邪性的凉。
闭眼深吸,胸口疼得更烈,却提聚起最后一丝灵力。指尖先泛红光,再化作细弱的红线,从指尖、心口、眉心飘出,缠上他和沈年的身体,一圈又一圈。红线碰着沈年时微微发烫,往他眉心钻,要拽出神识海里的邪气。
唐卿脸色更白,呼吸渐弱,红线每多缠一圈,他就晃一下,冷汗滴在沈年脸颊,混着血迹滑进衣襟。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净化沈年的心魔。
额抵相拥,红线缠,是他以命换他安。
唯愿沈年能得到拯救。
“师兄说过,师兄不会让你有事的。”
血衣相拥:师兄的承诺
沈年的神识海里闯进一缕温软灵力,像细流漫过干涸的土地,他猛地攒起力气,眼睫颤了颤,终于掀开条缝。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唐卿的手——那只总替他擦嘴角、递热茶的手,此刻正轻轻抚着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的颧骨,带着点颤。再往上,是唐卿的脸,脸色白得像宣纸,唇上没半点血色,眼眶红得厉害,泪珠砸在他脸上,凉得刺骨。从前总穿得一尘不染的月白衫子,现在沾了血、蹭了灰,却把浑身是泥的他抱得更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爱干净的唐卿,如今却身着血衣浑身脏兮兮的,也同样把脏兮兮的沈年抱的更用力。
沈年想笑,嘴角却僵得厉害,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余光扫过台下,弟子们的眼神躲躲闪闪,有恐惧,有嫌弃,还有指指点点的手势——他们怕的是瞿颜清留下的邪气,更怕他失控的心魔。他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腥甜咽回去,忽然觉得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