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这才松开手,纸鹤“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朝着北城的方向,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趴在窗边,盯着纸鹤飞走的方向,看了半天,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关上窗户,嘴角还扬着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唐卿不要暗爽了
北城这地方,像是把“寒冬”刻进了骨子里,唐卿刚下马车,冷风就顺着袖口往骨子里钻,没走两步,手就冻得发僵,指尖泛着青,连攥着行囊带子的力气都弱了些。他低头哈了口气,热气刚飘到空中就散了,指尖还是凉得像摸了块冰——早知道北城冷到这份上,出发前就该多带两副手套,也不至于现在跟个没准备的毛头小子似的,冻得直缩手。
好不容易寻着家看着干净的客栈,唐卿快步钻进去,掌柜的见他冻得脸色发白,赶紧递了杯热茶:“客官是第一次来北城吧?这地方入冬就没暖过,您可得多裹点。”
唐卿接过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冻得发麻的手才慢慢有了点知觉。他笑着应了声“多谢掌柜”,付了房钱,拎着行囊上了二楼——心里还琢磨着,待会儿得先把厚衣裳找出来穿上,再想想安魂草该从哪找起,总不能刚到北城就冻病了,回头沈年该担心了。
进了房,唐卿先把门窗关好,挡住外面的寒风,才把行囊放在桌案上,慢慢打开。
里面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大多是沈年帮他收拾的,厚披风压在最下面,还有两件加绒的棉衫,可偏偏忘了带手套和暖炉。
他先把加绒棉衫拿出来,刚要换,又想起刚才在楼下看见的药铺,琢磨着等会儿得去买副手套,再买个暖炉,不然这双手冻得发僵,别说找草药、握剑了,怕是连拆封信都费劲。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指尖掠过一缕熟悉的灵力——淡金色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不像北城的寒风,倒像望月崖院角的阳光,暖乎乎的。
唐卿的脚步先顿了半息,随即快步往窗边走,动作比平时快了些,鞋尖蹭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走到窗边,就看见一只灵纸鹤正“咚咚”地轻撞着窗纸,羽翅上还沾着点沿途的风尘,却仍执着地往他这边凑。
他赶紧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趁机钻了进来,他却没在意,反而把指尖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那只纸鹤。
指腹刚蹭过纸鹤的羽翅,那缕灵力就顺着指尖漫进心里,唐卿的喉结轻轻滚了滚,眼底先亮了点细碎的光,像落了两颗小星星,可下一秒又赶紧垂了垂眼,刻意把嘴角压平——他是师兄,得有师兄的样子,总不能见着沈年的纸鹤就激动得没了分寸,回头要是被沈年知道了,说不定还会笑他。
他把纸鹤从窗缝里接进来,捧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鹤的羽翅,连刚才冻得发僵的手,都好像暖和了些。
纸鹤的纸角被风吹得有点发毛,上面还沾着点草屑,唐卿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草屑挑掉,又轻轻把发毛的纸角捋平,才捧着纸鹤坐在桌案前,没急着拆。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纸鹤上,把纸角的墨痕映得浅浅的,唐卿盯着纸鹤看了半天,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沈年写这封信的模样:定是坐在榻上,后背垫着锦枕,手里捏着他送的那支狼毫笔,皱着眉琢磨怎么写,写两句就咬着笔杆发呆,耳尖红得像染了霞,说不定还会偷偷把写得不满意的地方用灵力抹掉,再重新写一遍。越想,唐卿的嘴角就越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抿了抿唇,装作是被风吹得嘴角发僵,用手摸了摸嘴角,掩饰自己的失态。
“慢些拆,别弄皱了,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把他的信弄皱了,肯定要闹脾气。”
唐卿在心里跟自己念叨,指尖却还是有点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捏着纸鹤的翅膀,一点点展开,动作慢得近乎虔诚,每展开一点,就停一下,确认没把纸弄皱,才接着往下展。
灵纸刚展开一半,淡淡的墨香混着灵力的暖意就飘了过来,不像北城的药味,倒像望月崖的桂花糕,甜丝丝的。
唐卿的嘴角又不受控地往上翘了点,这次没来得及掩饰,就被自己察觉到了,赶紧咳了一声,装作是嗓子干,顺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可目光刚落在纸上,他眼底的光就再也藏不住了,像把满夜空的星星都装了进去,亮得惊人。
他盯着纸页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覆在字上,指腹蹭过纸面的纹路,像是在触碰沈年的手——沈年的手暖暖的,平时总爱拽着他的袖子,这会儿想着想着,唐卿的指尖就更暖了,连刚才冻得发疼的指尖,都没了知觉。
方才还刻意绷着的肩膀,悄悄松了些,连眉宇间常年带着的浅淡疏离,都散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走之前,沈年站在山门口的模样:穿着他挑的红衣,头发散着,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装得冷淡,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只在他转身的时候,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不想理他,如今见着这只纸鹤,才知道那小子是嘴硬,心里明明记着他,还特意寄信来。
这么一想,唐卿的笑意又深了些,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像被阳光晒透了。
他赶紧别开眼,往窗外看了看——外面还是寒风呼啸,街上没几个人,可他心里却暖乎乎的,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没看两秒,他又忍不住转回头,盯着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纸上的每一笔、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连字里行间藏着的小别扭,都觉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