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他踏入的陷阱?
风雪依旧,神树无声,唯有那株安魂草,在幽暗的根隙间,散发着静谧而诡异的光。
前路未卜
唐卿这指尖,方才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轻轻触碰在那株莹白的安魂草叶尖上。那触感冰凉,带着草木特有的生机,与这冰天雪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就在这一触之下,异变陡生!
不是地动山摇,也不是什么惊天巨响,而是一种更诡谲、更令人心底发毛的变化——他眼前的一切,整个村子,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猛地荡漾、扭曲了一下!
那近处的屋舍、远处的山峦、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乃至脚下坚实的雪地,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实体感,变得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风中。
他甚至能透过隔壁王婶家那原本结实的土坯墙,隐约看到后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轮廓!几个正在不远处扫雪的村民身影,也如同淡墨画就的人儿,边缘模糊,随着空间的涟漪微微晃动,好似下一刻就要融化在这片诡异的虚影里。
唐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直窜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差点立了起来。他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那安魂草烫着了一般。
这村子!果然不简单!绝非寻常的北境荒村!这哪里是人间村落,分明是一处匪夷所思的……幻境?或者说,是某种依托于那棵神树而存在的奇异空间?
他心脏“咚咚”狂跳,胸口那尚未痊愈的伤处也隐隐传来抗议的闷痛。
他强自镇定,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四周。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那诡异的扭曲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屋舍重新变得坚实,天空恢复了灰蒙,村民的身影也凝实如常,一切仿佛都只是他重伤初愈后产生的幻觉。
但唐卿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更不敢再去碰那株邪门的安魂草。
谁知道下次触碰,会不会直接让这整个“村子”都彻底崩塌,把他这个不速之客给抛到某个未知的虚空里去?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用方才拂开的积雪,将那株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安魂草重新掩埋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掩盖什么惊天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萦绕在心头的、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眼睛注视着的诡异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估摸着左大娘做饭的时辰快到了,唐卿不敢在此久留,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急促了许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也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敲打着他的心鼓。
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回到了左大娘的小院,一手扶住那冰凉的门框,才稳住有些发软的身形,微微喘息着。
果然,刚喘匀一口气,就瞧见左大娘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什么从厨房里走出来,往正屋走去。
“哎呦!小棠回来啦?外头冷吧?快,快进屋!”左大娘一抬眼看见他,立刻招呼道,脸上是毫无异样的、纯粹的热情。
唐卿心里装着事儿,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他赶忙应了一声,先将身上那件带着寒气的斗篷脱下来,快步送回自己暂住的那间小屋,然后才转身进了正屋,脸上已经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大娘,我来帮您。”
午饭不算丰盛,在这物资匮乏的北境村落里,已是左大娘能拿出的最好招待。一碟炒得油亮的腊肉,一盆清炒的、不知名的野菜,还有一锅熬得糯糯的白粥。
腊肉是别的婶子送来的,野菜是左大娘自己存的,白粥则是用那“神树”恩赐的米熬煮的。
“你呀,多吃点肉,补补身子!”左大娘一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一边将腊肉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腊肉是村头李婶家送的,她家年前杀的猪,手艺最好……这菜是后山挖的,别看样子不起眼,清火着呢……粥多喝点,暖和……”
唐卿表面上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应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还会给左大娘夹一筷子菜,表现得十足是个温和有礼、懂得感恩的晚辈。然而,他的思绪,早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奔回了村中央那棵诡异的神树之下,缠绕在那株碰一下就能让天地变色的安魂草上。
这村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村民,又究竟是什么人?
是没有人想进来,还是……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进来?
一个与世隔绝,依靠神树生存,本身又如同幻影般的村落……
他心不在焉地喝着粥,味同嚼蜡。腊肉的咸香,野菜的清苦,白粥的糯滑,此刻在他口中都失去了滋味。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脸上的平静,以及在心里疯狂地推演、猜测。
唐卿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胸口处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惊人发现。
这村子,是没有人想进来,还是没有人能进来?
他细细咀嚼着这个问题。左大娘和村民们都说是因地僻苦寒,无人愿来。
可今日那空间的扭曲震荡,分明揭示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或许是某种强大的结界或规则,从根本上就阻止了外人的进入!而他唐卿,一个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意外”,究竟是如何突破这层屏障,落入此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