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沈年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小声补充道。
“嗯,”唐卿的目光依旧凝在他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我很想你。”
这直白的话语像是一支小小的箭矢,“嗖”地一下射中了沈年的心口。他感觉刚刚平复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涌上了脸颊,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唐卿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急切。
“走,有要事!”他拉着唐卿就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试图用行动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那架势,活像身后有妖兽在追。
唐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从善如流地跟上,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手腕上传来的、属于沈年掌心的温热和微微汗湿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久别重逢而翻涌的万千思绪。他有太多话想问,太多事想确认,但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年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急切。
是了,他的小师弟,若非真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绝不会在刚刚那样旖旎(至少对沈年而言是的)的氛围下,如此突兀地拉着他离开。
于是,他咽下了喉间所有欲出的言语,任由沈年拉着,脚下方向一转,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引路的职责,朝着弟子居的方向走去。路途不远,两人并肩而行,衣袖摩擦间,带起细微的窣窣声。
直到周围人迹渐稀,沈年才放缓了脚步,却仍未松开抓着唐卿手腕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半分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十足的郑重:
“我刚刚……在温师兄腰间,看到了那枚玉佩。”
他相信唐卿。无需任何铺垫,无需任何证据,他本能地相信,唐卿会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会毫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唐卿脚下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灼?那枚他们苦苦追寻、关联着沈家大火、甚至可能关联着更深阴谋的玉佩,竟然在温灼身上?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惊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不合常理的细节,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条信息串联了起来。他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惊愕的神色,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瞬间沉静了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别怕,”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年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却重若千钧。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知道你的担忧与恐惧,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感受到沈年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唐卿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沈年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低声哄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别怕,我们会处理好的。”
这温柔而可靠的承诺,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年心中某个紧绷的闸门。连日来的猜疑、不安、强装镇定,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连忙偏过头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脆弱。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
唐卿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微软,又夹杂着细细密密的疼。他故意用轻松些的语气,带着点戏谑道:“好啦,莫要哭鼻子……多大的人了。”说着,还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沈年微微发红的眼尾。
沈年像是被烫到般缩了缩脖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点泪意倒是被这一打岔给逼了回去。
“当务之急,”唐卿敛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是查清他近日的行踪,尤其是与北城相关的。”他沉吟片刻,补充道,“过几日,我们细查一番。”
他之前为了寻找类似的玉佩,也曾亲自前往过北城。在那片苦寒之地,他确实感应到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半块玉佩同源的灵力波动,但那灵力十分古怪,纯净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邪之气,线索也因此中断,未能追查到具体来源。
如今,沈年亲眼见到玉佩出现在温灼身上,那么,许多事情似乎就有了新的解释。比如,当初在沈年后院发现的那半块残留着邪异灵力的玉佩,极有可能就是温灼不慎遗落,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思绪及此,唐卿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啊。
虽然,在上一世那惨烈的结局里,他与温灼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他甚至曾拼尽全力欲将其诛杀。但这一世,命运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偏转。这枚意外暴露的玉佩,像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更多秘密的门。
玉佩居然是温灼留下的……
唐卿在心中冷笑。
哈,这位看似光风霁月的温师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呢?
他微微眯起那双狐狸眼,眸中精光闪烁,那是属于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冷静。前路或许更加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终于抓住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线索。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身边这个人,独自面对任何风雨。
灯会
唐卿那句“别怕,我们会处理好的”,像是一阵温润的春雨,将沈年心头那点因玉佩而惊起的波澜,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大半。他依旧抓着唐卿的手腕,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可靠的浮木,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山腰通往弟子居的青石板路,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腕骨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