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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最终，他力竭般“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被死死地压制在了阵法中央。

唐卿见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手腕一翻，凌舒剑重新变回那把风雅的折扇，“唰”地展开，在他胸前慢悠悠地扇着风，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方才的消耗不小。

“可算是消停了……这可比跟师尊对练还累人。”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人这才将视线完全投向阵法中央的云锦。

此刻的云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跪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之前那骇人的赤红双目已经褪去，只剩下空洞与迷茫。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虞杏……虞杏……”

沈年皱了皱眉，收起手中的剑，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你的心魔，是因虞杏而起？”

云锦没有回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当年……我们明明是那么恩爱……”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啊……”

唐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了一声，用扇子半掩着脸，语气带着点毫不客气的嘲讽：“这事儿……你问我们？那不得问问你自己吗？”他可是清楚记得那案子。

沈年和唐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云锦身上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心魔这种东西，一旦彻底掌控了宿主，几乎就是与宿主同生共死的状态。

如今心魔被阵法强行压制、开始消散，也就意味着，云锦这具凡人之躯，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心魔散，人亦亡。

“是我……负了她。”云锦仿佛没有听到唐卿的嘲讽，依旧喃喃自语，泪水流得更凶了，“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她……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对我笑，她为我做饭，她……她临死前看我的眼神……”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一定……恨透了我吧……”

说到这一句时，他仿佛才真正地、深刻地意识到，那个名叫虞杏的女子，早已被他亲手杀害，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仿佛大梦初醒的模样，与之前那虚伪的表演截然不同，心中不免也有些触动。

“你！”沈年见他状态不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云锦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滑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他望着沈年，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一命……抵一命……不对吗？”

沈年和唐卿顿时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出声劝阻或试图施救。

因为他们知道，心魔反噬，何况还是凡人躯体，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

这已是必死之局。

“是我应得的……”云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开始从边缘处，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在阵法金色的光芒里，“虞杏……对不起……下一世……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他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沈年和唐卿站在原地，看着云锦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虞杏魂飞魄散前，那句释然与祝福。

这一对怨侣，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纠缠、终结，最终却似乎都走向了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云锦是凡人之躯，魂魄尚在，按理应有来世。

只不过，背负着这般深重的罪业与心魔残余的影响，他下一世的命途，恐怕会比常人坎坷无数倍，如同在荆棘密布的小道上蹒跚独行。

庭院内，阵法金光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悲伤与邪气混杂的味道。

消散:黑衣人的袭击

云锦化作的点点光尘尚未完全消散在庭院微凉的空气中，那份属于人世的悲欢离合仿佛也随之悄然落幕。

唐卿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视线精准地投向院落一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躲猫猫玩赖的小伙伴：

“看够了吧？滚出来。”

沈年几乎在同时也将目光锁定了同一个方向，他倒是没说话，只是眉头微蹙，直直地盯着树后阴影里——那里，隐约露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方才似乎正对着云锦消散的地方，做着什么奇怪的手势。

云锦是把下人们屏退，又不是把下人都杀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哈？”树后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轻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嗅觉……不对，是敏觉了不少呢，唐公子。”

话音未落，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树后踱步而出。

他身量高挑，脸上带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唇。

他伸出手将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云锦的心魔慢慢凝聚成一个球，随后吸收。

“不错，当年没看错他…的确是个好苗子。”他喃喃道。

“不过嘛……”黑衣人自顾自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什么？”沈年没听清他那句嘀咕，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脚步微微向前，带着戒备。

“云锦，变成这样，是你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