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负责又温柔邻家大哥哥,看得旁边几个围观的女修都忍不住红了脸颊。
沈年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出声:“那是……六师伯?”
没错,这位浑身散发着“靠谱成年人”光辉的温润公子,正是他们望月崖排行第六的师伯,林逾静。
人如其名,平日里性子是出了名的安静温和,喜好读书抚琴,打理花木,是望月崖一众或跳脱或严肃或狐狸属性的师兄弟中,一股难得的清流。
但至于青明月为什么说他不靠谱…那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急匆匆地拨开人群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男孩,连声道谢:“多谢仙长!多谢仙长!这孩子一转眼就不见了,可急死我了!”
她看着儿子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更是感激不尽。
林逾静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妇人不必多礼,声音依旧温和:“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城中人多,还需看好孩子。”
待到那对母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唐卿和沈年这才走上前去。
“六师伯。”两人齐声行礼。
林逾静闻声转过身,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涟漪:“是唐卿和沈年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年似乎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关切,“小八已经同我说过了。”
瑟缩
“你们是在找客栈吧。”林逾静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六师伯办事总是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仿佛脑袋里自带一张全城客栈分布图外加预订系统。
“客栈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目光在唐卿和沈年之间扫过,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兄长式的关怀,“晚上别玩太晚,早些休息。”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你们有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多谢大师兄。”唐卿拱手应道,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
沈年也连忙跟着点头。
林逾静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潇洒,深藏功与名。
于是,两人便在这位靠谱大师兄的安排下,伴着满城渐渐稀疏的灯火和愈发清晰的虫鸣,打道回府。
说是逛街,其实谁也没真的看进去什么景致,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节点”,颇有点“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味儿。
养精蓄锐?嗯,理论上确实该如此。
客栈房间内。
沈年跟个失了魂的精致木偶似的,在椅子上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盏跳跃的油灯,仿佛能从那晃动的火苗里看出朵花来,或者说,看出某个既定的、惨烈的未来。
唐卿收拾妥当,走到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自己微暖的手掌覆在沈年有些冰凉的手上,轻轻握住。
“怎么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年眼睫颤了颤,视线没有焦点,声音带着点飘忽:“似乎……快到那个节点了。”
不安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他周身。
唐卿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在无数轮回记忆中,他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失去性命的关键时刻。
他没有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空话,而是手臂一伸,将人整个揽进自己怀里,让沈年的侧脸贴着自己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们会成功的。”唐卿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况且,这一次,我们都存有记忆。”
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依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低头在沈年耳边,用一种带着点诱惑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补充道:“我们还要成亲呢。凤冠霞帔,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一样都不能少。你答应过要和我结为道侣的,可不能赖账。”
沈年原本紧绷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奇异地放松了一些。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耳根微红,小声嘟囔:“……不正经。”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那……”唐卿观察着他的神色,像只等待投喂的大狗,眼巴巴地问,“有没有放松些?”
“嗯。”沈年低低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唐卿感受到他的依赖,心头一软,手臂收紧,用力地抱了抱他,甚至把脸埋进沈年的脖颈间,像只确认所有物的野兽般,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又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沈年知道,唐卿心里也有着和他同样的危机感与不安,那紧绷的肌肉和略显急促的心跳骗不了人。
但唐卿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沈年的师兄,亦是道侣,是此刻唯一的支柱,如果他先慌了,沈年怕是会崩溃。
“好了,睡觉吧。”唐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打横将沈年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到床榻里侧,替他掖好被角。
自己则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在外侧躺下。
房间陷入黑暗与寂静。
然而,沈年依旧睡不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轮回片段,温灼冰冷的剑锋,唐卿染血的身影,自己一次次举起尘如故的绝望……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柔软的床铺此刻却如同针毡。
就在他不知第几次翻身,面对着唐卿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笑意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