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去保护陈郁,另一部分冲上去和金刀卫搏杀。江宁远知道他们只听从江贤的命令,他很快便跑到了大堂中央。他们看到了江贤拿着手帕在擦掉手上的血迹,陈郁跪在地上抱着陈都。
而下一刻,陈郁暴起,向江贤刺去。江贤一动不动,只是淡漠地看着陈郁,他自信陈郁不会伤到他。
但陈郁的匕首刺进去了,鱼肠匕首尖端锋利,它快速割裂皮肤,刺破软肉,撞在骨头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有点嘶哑沉重。陈郁清楚地听到了所有声音,那瞬间爆发的疼痛把灵魂撕碎了,才会让人痛不欲生。
“阿爹!”江宁远悲切而急促的声音在混乱嘈杂的惜时堂里响起,一样没有掀起任何波浪。
江齐云趴在陈郁的肩膀上,艰难地喘了口气,他背着江宁远,看不到他的模样,他慢慢从陈郁肩膀上起身,右手撑在桌子上,颤抖的左手抓着陈郁的手,“阿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伤害他!”
陈郁看着江齐云的眼睛,他在流泪,他在道歉,“对不住了,真的对不起你和小远了!”他拔出了匕首,江齐云立即摔倒在地。
“阿爹!”江宁远不断呼喊,重重摔倒在地,那么短的距离,他跑不到江齐云身边。江贤的视线跟着江齐云一起落下,“云儿!”他嗓音沙哑,喊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但很快停下了。
陈郁握紧了匕首,望了一眼还没爬起来的江宁远,目光愈发狠厉,向江贤冲刺过去。
他不断想起陈都留给他的最后的信,“不可对江家不可心生怨怼!江家已交出全部剑谱,陈家后代子孙必须勤加练习,以图大业。”“我身上的毒素愈发严重,沉疴难愈,大限将至。”“不要伤害江家人!让江家人平安回云州。”但是他一定要杀了江贤。
江贤都一一避开了他的杀招,如耍猴一样。将陈郁引回陈都身边,陈郁终于放弃了,他所有的武功都来自江家,他杀不死江贤。
陈郁扔掉匕首,直直跪了下去,他抱着陈都用手帕温柔地擦掉陈都嘴角的血迹。陈都爱干净,他不会喜欢自己满脸污渍的。
江宁远跌跌撞撞终于跑到江齐云身边,他手足无措又一次跌坐在地,他想颤抖的双手抱住江齐云,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止住那源源不断的鲜血,“阿爹,阿爹,阿爹,你不能有事,不可以,不可以!”
江齐云捂着伤口让血流的慢一点,慢慢挤出了一个笑脸。“阿远,阿远,不要哭。”他抬不起手擦掉江宁远脸上的泪水,他也知道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江宁远伤心难过时,情绪并不会外露,他从没有在江他面前哭过。但是从今夜起,他会无法忘记这种心肺被撕碎的痛苦了,但他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这么年轻的生命不能就这样结束。
江宁远的眼泪融进了被鲜血浸湿的地毯,江齐云的嘴唇张张合合,终于发出了声音,“阿远,对不起!你要活……着,要……回,回……家!跟你阿娘,说……说……我……对不起……她!”
江齐云在江宁远的怀里永远停下了呼吸,他身上的温度逐渐消失,心口不会再有鲜血溢出来,他不会再说话,眼泪也不会流了。
“阿爹!”江宁远的哭声太凄厉,宴客厅难得安静了片刻。刚刚在来的路上,江宁远想象过死亡,江贤的死亡,如果是他死了,他会伤心难过的,但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阿爹要替他挡那一刀,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江贤,江贤的眼神依旧冰冷。他抱起江齐云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椅子上,他想要摆正他的头,让他端坐上首,看着他给他报仇,但江齐云的头总是偏向左侧。
“他已经死了!”江贤的声音响起,江宁远转身瞪着他,目眦欲裂,大声喊道:“是你害死我阿爹的!”
江州世家的护陆续跑进来护驾,金刀卫逐渐支撑不住了。
那些家主一看到自家护卫,大声喊道:“杀了那些刺客,快杀了那些刺客!快去杀了江贤!”
江宁远冲向江贤,他捡起了那支匕首,紧紧攥着,他要杀了江贤!
江贤一样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击,江宁远扑了空,摔倒在地上,一抬头就看到了陈郁抱着陈都,轻轻唱着他听不懂的歌谣。江宁远不知道人的心会痛成这个样子,他咬着牙关不敢哭出来。
江贤坐回了上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后,“无知小儿,你不是亲眼看见杀死你父亲的是陈郁!你的剑应该刺向陈郁才对!”
【作者有话说】
当年婚礼的惨案
不等江宁远动作,就听到李承道抽出护卫的佩刀,冲上中庭,“江贤,我要杀了你!”他要杀了他们血债血偿,这一盘棋江贤一下子就是十八年,杀光了江州世家所有的继承人,那么江州就完全回到陈郁的手里了。
他手上的刀却没有砍向江贤,而是拐了弯砍向陈郁,他后悔没有再对陈家下死手,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陈郁似有所感,他抬头了一眼李承道,等待着那一刀挥下来。但是有人推倒了他,他推得太用力,陈郁的后脑勺撞在了桌角上,桌布掩盖了他的视线。有人扑倒在他的身上,他再次清晰地听到了刀刃砍裂骨肉的声音,温热鲜血很快喷洒到他的双眼上,如同眼泪般流了下来。
血腥味真让人头昏目涨,为什么人的血肉这样脆弱?
江宁远痛呼一声,抱着陈郁的手逐渐脱力,他小声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