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听声抬头看着那女子,月光是那样明亮地照在她的脸上,她不施粉黛、不戴钗环,一头青丝如男子般束发戴冠,但是她的眉眼如画,她的眼神比今晚的月光明亮,扶苏说不出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他的双手刹那间卸了力,鞭子柔顺地回到了那女子手里。
“公子!”一道男声响起,夹杂着马蹄声一小队人马滚滚而至,领头的人快速下了马跑到那女子面前,躬身行礼,“属下追击不利,公子恕罪!”
“起来!你们一群人竟然抓不住他一人,回去找丙一领罚!”
扶苏隔着人群,只听得那女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她是谁家的公子会有这样强大的气场,能够指挥这样的精干将士?他们每人腰间都佩戴金刀,他们是金刀卫,原本江家世代培养的暗卫,所以那女子是陈家人,才敢在问月城外这样肆意抓捕人,只是她为何要抓那个男子?
“属下领命!”那一小队人躬身行礼,上来两人拖走了那个男子。
“公子,救命啊!快救救我!”那男子披头散发,面目不清,声嘶力竭地呼救。
扶苏看着那女子,“住手!阁下为何在我问月城伤人、抓人?”那女子抬眸看他,没有停止的意思。
两个侍卫一样也恍若未闻,拖着人后退用长绳帮助,他们要拖着那人离开,扶苏转过身去欲上前阻拦,那女子再次发声,“公子,眼见不一定为实。丁四,你们先回去!”
丁四看了一眼女子,低下头,“属下领命!”随即带着人马离开。
扶苏不知为何相信了那女子的话,他站在那里不动,看着那人的面目逐渐狰狞,不断奋力挣扎、咒骂,“陈一安,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陈一安!”丁四一刀敲晕了那人,上马拖着那人走远。
人群散去,陈一安也翻身上马,握着缰绳,驾着马到了扶苏身旁,平静地解释道:“那人是汉州世家卢家的独生子卢忠,他仗着出身,五年间残害了数十位少女,事情败露被抓,无半点悔意,照我江州律法,本应即刻处死,但为进一步招降汉州,被我关在江州,结果他卢家费尽心思带他逃亡到这里。现已抓捕归案,就不叨扰贵地。公子不知前因,误会我持强凌弱也是常情。”
陈一安解释完扬鞭就走,没有一点停留。扶苏看着扬起的灰尘,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他的身体反应太快,他奔跑起来,追上了她。陈一安见状勒马停下,眉头微蹙,“公子何意?”
扶苏知道自己表现太过异常,可能会吓到对方,也有点过分,但他总觉得有话没说完,不能就这样分开。他询问道:“你是陈述的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他听到了她的表述,明白了她在整件事中担任的角色,也听到她的姓名,不会这样巧合的。
陈一安一鞭子再次甩过来,“你怎敢直呼我母亲名讳!”
这次扶苏直接闪躲过去,“你是她女儿?她比我小两岁,我称她名字有何不可!”
陈一安又是一鞭子甩了过去,“胡说!你不过弱冠,怎么会比我母亲大两岁!你是谁?云州世家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扶苏伸手轻轻抓住,化解了鞭子的力量,认真地问道:“我是林扶苏,你叫什么名字?”
陈一安正用力扯回长鞭,却被这个名字镇住,她见过扶苏的画像,扶苏的容貌并不是这样子。她怒斥:“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没见过扶苏公子画像吗?而且扶苏公子今年三十有几,怎么是你这样的年纪!”她再次扯回鞭子,但发现鞭子纹丝不动,他刚刚都是在让着她吗?
这个人究竟是谁,行为举止如此怪异?
扶苏放开了手,神色坦诚,“我从不说谎,我真的是林扶苏,这张脸的确也十六年前的不一样,若你还是不信,可以跟我去城主府确认我身份!”
“我叫陈一安!”陈一安见他神态不似作伪,又联想到带扶苏离开的神秘、长生不老的人,江宁远,知道对方可能是真的扶苏,不然也没有办法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大树之上,毫不费力地追赶上她的千里马。她下了马,拱手见礼,“一安见过林世伯!”
扶苏眉头直跳,她的名字叫“亦安”,她称他为“世伯”,他的确到了这个年纪了,她的名字真的有点熟悉。“亦安是哪两个字?”
“我父母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便为我取名一安。”陈一安看着扶苏的脸色,不知他为何会觉得惊讶,因为她忽然出现在云州成抓逃犯吗?她又道:“今夜之事,明日一安必登门致歉!”
扶苏终于想起来了玄止也叫亦安,吴亦安,她会是玄止的转世吗?扶苏明明记得玄止这个人,但是不记得和她经历过的事情,他也想不起玄止的容貌,他拍打着自己的头,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他很努力回想,但玄止的脸是一片模糊。
陈一安被扶苏的异常举动吓到,不安地喊了一声“林世伯!”
这一声呼唤唤醒了扶苏,他猛然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一安,他目光灼灼,陈一安不解,也无法读懂扶苏眼神里的情绪。要远离扶苏,陈一安的心快速跳动了几下,她平复下来,问道:“世伯,身体不适吗?需要一安送您回家吗?”
扶苏没有办法想起来玄止的模样,他的心又变得平静无澜,他摇了摇头,“我无碍,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一安,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陈一安不懂他为何如此执着要知晓自己的名字,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点了点头,“我祖父临终前给我取了字,玄止,玄天黄土,知止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