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回头,见慕月静静躺在那里,星眸微饧,眼波细细流转于他面上,忽而明亮,又带着哀怨。
这是恨一个人的眼神吗?
萧珩不知,只知道铁石心肠都能被这一眼看得柔软。
“慕姑娘,可是梦魇了?”
这句话一出,慕月方从梦中彻底清醒。
无数次梦魇醒来后的失落,在这一刻直冲心底。
噩梦醒来后,从未等来萧珩。
那只能是,自己去找他。
可把命还给他之后,他们之间还剩什么呢?
一时百感交集。
慕月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佩兰说你不好,我来看看。现在让人去请太医,你先喝口茶。”
慕月起身就着他手抿了一口,忙道:“不用请太医。下午那位太医就说了,我晚上会起高热,发散出来就好。你让他们都走吧,大晚上一群男人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萧珩细细端详她的样子,确定她神智清楚,伸手探她额头。
漏夜冒风露而来的手背,很是寒凉,贴在额头上,倒觉得舒服。但也只有片刻便抽离。
“烧退了。”萧珩立即吩咐随从们都去外面候着。
四下无别人,这才问:“你刚才做噩梦了?”
“噩梦?”慕月回想了一下,上一世的惨烈,也算是噩梦吧。
她点头。
“你梦到很多人。”
“嗯。”
“梦里他们怎么了?”
“死了。”
“那我呢?”
“你什么?”
“你梦到那么多人,里面都没有我?”
慕月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无奈:“没有,一次都没有。”
萧珩嗤笑出声:“没有我,挺好的。”
“嗯。”慕月也赞同,毕竟是全员死绝的噩梦,而她似乎连睡梦里都在回避萧珩的死。
又是熟悉的沉默。
慕月枕在床头,唤了一声佩兰,那丫头站上前:“姑娘,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开了宫门,你便去回芳嬷嬷,说我让你回侯府去,今晚你也不用值夜了。”
佩兰有些诧异:“姑娘是怪我今日在湖边离开姑娘,没有看顾好姑娘吗?”
慕月本还在想借口,如今见她自己已经想好理由了,只“嗯”了一声。
佩兰立即扑通跪地哀求:“姑娘饶命。让老爷知道我没有伺候好姑娘,只怕会把我卖了,求姑娘担待这一回,奴婢以后必定倍加尽心。”
听她如此卖力,慕月也不留情面了:“我夜里不适,你再着急也该去慈宁宫求助,再者还有皇后娘娘。你怎么偏偏跑去集英堂?叫他们三个大男人夜里来我这儿,让旁人知道了像什么?留你在身边,将来还不知闯出什么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