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对慕月素来不冷不热,只点点头。
安宁郡主就站在皇贵妃身后,脸色有些不自然。那日为了掩人耳目,群玉湖周边的宫人全都被打点支开,谁也不知道当时慕月是如何被救上来的。
她早做好慕月向皇后告状的准备,反正左右无人得见,没有证据。而且皇贵妃肯定会护着她的。
等了好几日,宫里却迟迟没有消息。慕月就像完全忘了这件事,此刻见到她,仍然是笑吟吟的,似乎已无大碍。
安宁郡主松了口气,看来慕月是把这当成一场意外了?
她放了心,与自己熟识的小姐妹去赏秋菊。因她是萧珩表妹,不少千金悄悄跟她打听宸王之事。
京中贵女们今日察言观色,见皇贵妃一句话都懒得与慕月说,再加上素日京中的消息,现下达成了共识:皇贵妃和宸王都瞧不上慕月。
慕家曾是国朝最大的皇商,富比石崇,更深得先帝信任,替皇家采办各类物品,可到底只是户部挂名,自然比不上世家贵族们。
何况她的父母已经亡故,连户部都无人了,外祖家忠毅侯府也是日渐没落,在朝中势力渐消。
安宁郡主用一贯舒朗的声音感叹:“慕姑娘命好,天生凤命,又得太后娘娘喜欢,皇贵妃自然不会违逆太后的心意。”
“那可未必。既然宸王和皇贵妃娘娘不喜欢她,事情也许有变。”
“若是她有个行差踏错,失了德行,岂不是彻底没戏了?”
说这话的是太师府刘家的千金,她的祖父是文官集团的领袖,她也是京中官家千金里的领袖,自然瞧不上慕月,更受不了将来有一日,要朝她行礼。
此时,正好瞧见慕月一个人走来赏花,刘姑娘款款上前几步:“慕姑娘,你瞧我这件料子,这可是慕云记今年新出的花样,是不是很漂亮?”
慕月配合地笑着:“果真好看,很衬你的气色。”
“这还多亏了慕姑娘家的铺子,商户虽说地位低,做不得朝廷栋梁,但裁衣制衫这些事上,还是有些用处的。只可惜,慕姑娘的父母早亡,我听说当年他们在大运河上出言冒犯……”
“我听说,令尊近日悄悄纳了一个新姨娘?”不待她说出难听的话来,慕月便将话头丢了回去。
“……”刘姑娘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慕月貌似严肃地思考:“我怎么记得,你家老祖宗仙去才不到半年啊?这老母亲刚死,儿子就在孝期纳妾,听说如今已有了身子,这岂不是守丧期间就无媒苟合?这要是被参上一本,刘太师的脸上可怎么过得去呀……说不定令尊会被罢官流放呢。刘姑娘,你岂不受连累?”
刘姑娘瞧她说得有鼻有眼,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内情,这事若传出去,刘家的前途就完了,只得告饶:“慕姑娘,请口下留情,我方才是一时糊涂,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低身行了个礼,极为谦卑。身后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姑娘,都不明所以。
慕月瞥了一眼往这边张望的安宁郡主,对刘姑娘道:“朱门大户,看起来尊贵,内里谁还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自己不干净,就别在外头惹是生非。我的脾气,也不是天天都像现在这么好的。”
“是……”刘姑娘走回人群时,脸色发白,汗都急出来了。
“怎么?慕姑娘欺负你了?”安宁郡主忙关切问,刘姑娘连连摇头,“没有,慕姑娘……是极为和善的,大家都散了吧。”
安宁郡主还要问什么,刘姑娘推脱要更衣,便走了。
安宁郡主正觉没趣,又听见一声“月儿!”
是忠毅侯府千金云笙,她今日晚了些,刚请安过来,看见慕月,少不得寒暄几句,然后直入正题:“佩兰前几日哭哭啼啼地回府,说伺候你不得当,被赶回来了。”
“是,她不中用。”慕月随便糊弄着,谅佩兰也不敢如实说那晚露馅的事。
云笙果然没接话,只道:“妹妹在宫里,身边没有侯府的人跟着,父亲母亲实在不安心。你瞧,我带了玉竹玉桃来,你看看喜欢哪个,留一个伺候你。”
“多谢费心。我有慈宁宫的嬷嬷和姐姐们照顾,实在无需更多人。没的让太后以为我对她宫里不满,巴巴的,还要从宫外挑人进来呢。”
“妹妹如今是深得太后宠爱,自然是瞧不上忠毅侯府了。”云笙语带讥讽,故意激慕月,也是为了说给旁人听。
却听她笑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云笙一时语塞。慕月不欲多言,从她身边走过时,被她鬓间的珊瑚翡翠攒珠钗晃了一下眼睛,顿时怒由心生,伸手拔了下来。
云笙松松挽着的发髻,立即塌下一半,登时面红耳赤,大声斥问:“你做什么?”
周遭的贵女们都围过来,见这对表姐妹起了龃龉,各个瞪大眼睛看热闹。
慕月亮出珠钗,“亡母遗物,竟然到了姐姐头上?姐姐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亡母遗物?这是我母亲送我的!”云笙急得嗓子都尖了,跟重生前在未央宫,为了后位旁落,拿匕首扎她时一样。
慕月摇摇头,将簪子举过头顶,放在太阳下,众人只见“慕风”“云岫”四字的影子,落在地上。
“这翡翠里,刻了先父先母的名字。”
众人见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云家没落,想必是打起了慕家家产的主意。”
“慕月在宫里这么久,慕家的东西,都是云家把持着,谁知道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