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没让她死在湖里,真是失策!
她气地一路踢打湖边的花草,又将石子往湖里踢,忽然背后受到一股大力,身子不受控制,尖叫着摔进了群玉湖。
安宁郡主惊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越挣扎越呛水。
她的丫鬟方才被她屏退,过了好一会儿等不到郡主,才不放心过来看情况,结果只看到一条披帛飘在湖面上,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跑去外头求救。
萧珩回到畅音阁时,原本听戏听得有些无聊困乏的千金们,立即又焕发了活力,一个个坐得笔挺,神采奕奕。
这微妙的变化,落在萧昀眼中,只觉刺目。
虽说都是皇子,他和萧珩却是云泥之别。父皇的宠爱是如此,就连这些大家千金也都如此势利,越发让他不甘。
此时再看一旁的慕月,更觉与众不同,品行高洁。不愧是生带凤命的女子,眼光不凡。
满场唯有慕月和萧沁,没有注意到萧珩回来,两个人挨在一块,看台上的《秦香莲》看得泪眼婆娑。
尤其是演到秦香莲带着两个孩子沿街跪地乞讨的时候,两个人一时入戏,都褪下了手镯戒指,让丫头们往台上秦香莲的手边扔。
皇后娘娘看了直笑:“傻孩子,本宫备了赏钱的。”
皇贵妃道:“安乐公主心善,都是皇后言传身教,才得如此。”
“那也多亏了几个哥哥以身作则,尤其是珩儿。他身边好几个亲随,都是从路边收养回来的可怜孩子。兄妹感情好,耳濡目染……”
众人这一日旁观下来,渐渐都察觉出来,皇后与皇贵妃在外看似分庭抗礼,实际并不针锋相对。两人行动言语上,也一直互相敬着,有种看不见的默契。
今上果然厉害,居然能让后宫如此和谐!
只有安乐公主,早就习以为常,直愣愣地问:“皇贵妃娘娘,您怎么只夸我不夸慕月啊,我都不好意思啦。”
“沁儿……这是该与长辈说的话吗?”越皇后难得严肃地批评她,公主立即起身跟皇贵妃行礼请罪:“是沁儿说话失了规矩,请皇贵妃见谅。”
皇贵妃摆了摆手:“一家子玩笑何必那么严肃。慕姑娘是老佛爷膝下长大,自然是极好的,哪里还需要本宫夸呢?”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亮堂,皇贵妃是真不待见慕月。
萧珩听着母亲的话,目光下意识扫向慕月,她在一旁托腮看戏,似乎丝毫不把这话放心上。
不一会儿,膳房的人又进来给在座每人都上了一份川贝枇杷雪梨汤。
皇后喝了一口,赞不绝口,又奇怪:“本宫看过今日赏秋会的单子,没有这例汤啊。”
御膳房的人立即笑着回答:“这是宸王殿下孝敬娘娘们,并让列位们都尝尝。如今天干气燥,这汤最是清心润肺,甜而不腻,这会儿用这个正好。”
“难为珩儿这么细心。”皇后拍了拍皇贵妃的手,“沁儿什么时候也这么懂事就好了。”
萧沁正喝得开心,瞬间不乐意了,勺子在碗沿上磕得叮的一声。
皇贵妃掩唇而笑:“公主是世上最有福气的孩子。有圣上和皇后宠爱,有那么多兄长撑腰,将来出降,驸马都尉也必定疼爱有加。何须那么懂事呢?”
这话本说得萧沁极为开心,却因提及婚姻之事,她不乐意起来:“皇贵妃娘娘就爱取笑我。”
皇后听了这话也极开心,唤众人都尝尝。这时,一个官家小姐款款站起身,朝这边行了一礼:“多谢皇后,皇贵妃,多谢宸王殿下。”
众人瞧她这么乖觉,一个个都站起了身。
越皇后立即道:“宋家姑娘,不必多礼。大家都不必多礼。”
宋吟还不罢休:“臣女近日咳疾初愈,原是每日都要用这雪梨汤的。今日进宫,不想殿下如此孝敬娘娘们,臣女也跟着沾了光,再次谢过。”
众人都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是抓紧机会在宸王面前露脸。皇后与皇贵妃瞧那姑娘容貌出众,说话也机灵,只微笑,没做声,看萧珩如何反应。
萧珩一脸无风无波,微微颔首:“巧合而已,大家快用吧。”
礼仪上,毫无错处,但客气疏离,溢于言表。
宋吟心知无望,略微失落,只得回座去了。
慕月认得她。上一世,慕月入主未央宫的时候,萧昀除了册封云笙为贵妃,还册封了这位雍国公府出身的仪妃和几个低阶嫔妃。
听说她怀了萧昀的第一个孩子,可慕月进宫的时候已经小产了,是萧昀下的手。
他不敢让人知道,他这个新君在先帝驾崩没几天的热孝期,就弄出了一个孩子。
那时她的脸色,比慕月这个经历了多少次生死离别的人还要差。想来丧子之痛,比任何痛苦都要深刻吧。
如今细看未出阁时的她,神采飞扬,真是唏嘘。
“月儿,你吃醋啦?”公主点了点桌面,慕月回过神,皱起眉,“什么?”
“你瞧人家,难得见四哥一次,卯足了劲儿都要留个印象。你倒好,处处回避,见了也当没看见。”萧沁一脸深恨姐妹不争气的样子。
“有喝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慕月是有点可惜,若是宋吟上一世在此得宸王青眼,说不定就能摆脱嫁给萧昀继而丧子的命运。
可是一想到萧珩的下场,她摇摇头。罢了,宋家姑娘选谁都不会有好结果。
说来,她们这些女子的命,有几个是能自己做主的呢?都如浮萍一般,随着依附之物,起落崩塌破碎。
想着想着,甜甜的雪梨汤,一碗很快就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