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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

第二日，慕月去西院看了卧病的外祖父。老侯爷中了风，宫里的太医全力救治才保下命来，只是不能动作，不能说话，如活死人一般。

不过，他康健的时候，向来也是不说话的。在她丧父丧母的时候，在她被女眷苛待的时候，在她被送进宫的时候，这个外祖父从未关怀过她一句半句。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慕月刚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陈旧的腐臭味道。

在屋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屋子已然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了。带她来的管事媳妇站了半刻钟，就说有事离开了。丫鬟上了茶就退下，仆从们也各自偷懒去，没人看顾这个风烛残年之人。

她缓步坐到外祖父木榻边，深深望进他浑浊的眼睛，贝齿轻启：“外公，月儿回来了。我回来是有件事想要弄明白。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死的？”

闻言，那双浑浊眼睛陡然闪出惊异的光。看着他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珠颤动着，慕月轻叹：“看来你至少是知情的。”

她替外祖父翻了翻身，因为长时间卧床疏于照料，他的后背已经生了褥疮。

“照顾您的人也太不用心了。您放心，这种苦您不会吃太久的。”

这话一出，老侯爷眼睛瞪得更大了，喉间发出一丝不成调的声响。慕月朝他轻轻一笑，便出了房门。

如今老夫人独住上房，二房的云筱、云茱兄妹，也正来给祖母请安。

多年不见，老夫人瘦削的脸和凹陷的眼眶愈发严重了。

慕月行过礼，听老人家寒暄几句，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些自己插不进去的家常话。什么蜀地来的新厨子不错，上月做的衣裳针脚不好等等。

正神游天外之际，老夫人忽出声问：“慕丫头，昨夜你私自出门，至半夜方归，这可不是我们侯府的规矩。”

果然还是要挨教训，慕月看她作势讲一通女子应有的德行风范，赶忙打住：“昨夜，我奉安乐公主之命，去夜市给她采买些有趣新鲜的玩意儿。她嘱咐今日一早派人来取，所以着急了些。的确是我欠考虑了。”

“……”

一下子搬出贵人，把老夫人的话尽数堵了回去。表哥云筱立即改换话头：“那你大可喊上我们一起去啊。”

“我想着云笙姐姐正在备嫁，府里事多，大家都不得空，不敢打扰。下次，定然先问过哥哥姐姐们。”

毕竟还要在府里打听事情，暂且也不能闹僵。慕月恭恭敬敬，却如油般水泼不进。

对于突然回府的慕月，云家人一时也没想明白宫里到底对她什么态度。好歹是个县主，昨日萧珩宣旨时的告诫，也让他们暂且不敢发难，只得作罢。

请安散去，云茱又来拉着慕月，问起宫里的事。两人闲聊一会儿，慕月回房，趁着日头不毒，拿起了宫里带回的风筝，去到花园放了起来。

阿柒二话不说，拿着扫帚跟上。

碧空之下，一只彩色凤凰，翎羽翙翙，沐浴着阳光高高飞出了院墙。

不知何时，大房的云竺云笙兄妹二人，到了花园里。

慕月调整着手中的风筝线，随口问：“哥哥姐姐，怎么有空逛园子？”

云笙见她并不正眼看自己，抬手在额前打了个帘子，向天上看：“哟，还做你的凤凰美梦呢？”

慕月盯着那高飞的凤凰，笑道：“姐姐怎么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了？”

“你……”云笙不料被她如此抢白，一时语塞。

本想说“是又怎样！”

后来还是忍了下去，只道：“我可没那么好的命，不过梁王温柔谦和，能嫁给他作王妃，的确是我的福气。”

慕月但笑不语。

见她不接招，云竺耐不住性子，直入主题：“小妹，前些日子笙儿从宫中回来，说宸王当众给你撑腰，我们都以为你是要做定凤凰的人了，怎么如今好端端从宫中里被送了出来？我们都担心得紧啊。”

慕月这才懒洋洋地回过头，看向这兄妹二人：“你们真的想知道？”

“那是自然，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啊。”

慕月轻叹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我那未来的好姐夫……”

“……你什么意思？”云笙瞬间声调都高了。

慕月欲言又止，摇摇头：“姐姐，你大婚在即，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否则引你不快，夫妻不睦，就是我的罪过了。”

听了这话，兄妹二人岂有冷静之理，云竺一把将线轮夺过，举到慕月够不着的地方，高声喝到：“小妹，今日你不将话说明白，休想安安生生地放风筝。”

看见他的动作，在一旁扫地的阿柒瞬间一脸杀气，慕月朝她摆摆手，笑道：“哥哥姐姐要听，我不敢不说，只是你们且不可告诉旁人，否则于咱们家和梁王府的名声，可不好。”

云笙：“你快说！”

慕月：“我在宫中落水，梁王救了我，还赠了我一块玉佩。”

“什么？！”云笙眼睛圆瞪，又是气恼又是不信。

慕月绘声绘色地继续：“他救了我，又以玉相赠，我自然要回报，便绣了一个荷包送给他，他也收了。谁知，那日慈宁宫宴饮，他不小心将荷包掉了出来，被皇贵妃娘娘抓了个正着。宸王自然容不下我，幸好太后娘娘疼我，我才没有受罚。”

“我不信！”云笙死死盯着慕月，想要看出一丝破绽，“一定是你编造来哄我们！”

慕月就知道她会这么想，补充道：“那枚玉佩纹样虽然是宫中常见的金龙盘云图样，但侧面的窄边浅浅刻了一圈纹路，我在大房见过的，似乎是百夷族的图腾，是大舅母留给你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