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也没有几个故人旧友,本想请你喝喜酒,可是为了安全计……”
“我明白。是我沉不住气,留下隐患,我会与你保持距离。”
“你不要介意。”
“慕姑娘,我们一家都欠你太多,你再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今日我在菩萨面前发了愿,祝你婚姻美满,一生顺遂。”
“谢谢你,卫英。”
“这门婚事,你心中是欢喜情愿的,对吗?”
“怎么说呢?”慕月犹豫了,这里面实在包含了太多的责任,愧疚,信任,当然也有喜欢。
“我瞧着今日太子拥着你护着你,你紧挨着他,从雨中跑过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欢喜的。肢体不会骗人,换了任何一个人,你都不会与他这样亲昵。”
“是吗?”慕月脸上莫名滚烫,她想起和萧珩最亲近的时候,可远不止挨着。
“原先,一直担心太子陡然求娶,是因为那日生了气要报复你。现下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不会伤害我的,他……很好。”慕月想起他为了自己不嫁给皇位上的老头子,冒险求娶,心里也很不平静。
“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男儿配你。”卫英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笑道:“我的时辰到了,我走了。”
卫英经过禅院的竹门时,慕月叫住他:“你给自己许愿了吗?”
卫英停住脚步,说了声:“我许了三个愿望,给你给小妹给自己。”
“也祝你们一生顺遂。”慕月道。
四下寂静。
慕月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回到院中踱步,飞檐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在影子边缘。
一脚踩到一只晃动的“兔子”。
“萧珩,你多大了还这么顽皮。”慕月的话说完,那影子越拉越长。抬头,只见月晖之下,清隽的身影站在屋顶,如谪仙降世。
“装够了吗?”慕月背着手,歪着脑袋打趣他。他轻巧落在她身边,开口就是明知故问:“说了什么体己话?”
“不告诉你。”慕月转身往外走。
“不说算了。想不想见一见渡厄?”
慕月又猛地转回来:“可以见他?他不是许久不见外人?”
“你是外人吗?你可是他亲口测出的凤命之一。”
距离上一次见渡厄已经过去十几年,她都快忘记这个老和尚的样子。上一世,渡厄并未活过春天,不知他的命数为何也有了变化,她可太想见他一探究竟了。
慕月跟随萧珩走到无花禅寺的东北角,一座小小院落里。
此处靠山,四下万籁俱寂。
萧珩轻扣门上的铜环。
“慕家女与萧氏子,前来问候国师。”
“请进。”
渡厄已经有100来岁了,比国朝诞生的时间还长,可他的样貌,看起来只有六十岁的样子。一部分是因为光头,看不见白发的缘故。
慕月恭敬行礼,认真端详着眼前的人。
“深夜造访,二位有何贵干?”
慕月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凤命的?”
“呵呵。”
渡厄的声音,如锯木一样干涩难听,暴露出他实际的衰弱与苍老,“你是想问为什么你是凤命?”
“没错。”
“因为郁妍说你是凤命,你就是。”
“郁妍?”慕月怔愣了一下,萧珩轻声提醒:“皇祖母。”
“太后娘娘?”慕月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根本不会看凤命!世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凤命!凤命只是你帮助别人达到手段的工具!”
“不错。当年,若不是你母亲与慕家公子元宵灯节相见,一见倾心,如今的皇后,就不姓越,而是姓云了!”
静夜里,片刻沉默过后,萧珩轻咳一声。
慕月与他四目相对,二人均产生了一种尴尬的感觉。
“太后娘娘……是为了我的外祖母吗?”
“没错,”渡厄缓缓解释着,“郁妍与先侯夫人在闺中便义结金兰,是生死之交。可惜侯夫人产下一女不久便早逝,郁妍十分伤心,一心想着,等她的女儿及笄,便求先皇做主,指婚给当时还是亲王的当今圣上。可惜,等太后询问你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心有所属,不愿嫁入皇家。后来,你父母出事,云家接你回京,太后便早早为你定下凤命,接你进宫,就是为了能看着你长大,能够保住你一生荣华。”
慕月奇怪,“那越皇后,是如何被选中的?”
渡厄一声叹息:“当初,先帝被太医院诊出重症,有心在皇长子与皇嫡子之间选立太子。皇长子当时已经有三子两女,承欢先帝膝下,颇得盛宠。而今上的嫡子胎死腹中,长子夭亡,二子出生后先天残疾行动不便,朝中都说今上子嗣艰难,不足以继承宗庙社稷。先帝虽然因他是凤命皇后所生,早有立今上之心,可也不得不听朝臣谏言。后来,今上查出浅邸医女作恶,接连害死、伤害他的孩子,先帝感叹只因新一代凤命久未现世,崔氏治理王府不力,以致皇嗣凋零。若有凤命加持,为今上坐阵后宫,便不怕这些小人作恶。郁妍知道后,便叫我选一户朝中无甚威望的人家,测出新的凤命。”
后面的事,慕月也有所耳闻。凤命一出,皇长子率先蠢蠢欲动。奈何皇长子之妻为两朝宰辅的孙女,探知皇长子欲求娶越氏为平妻,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其祖父也以急痛攻心为由,多日不上朝,门下御史纷纷参奏,让皇长子尽失人心,不得不作罢。
相比之下,今上对越氏迟迟未有行动,倒显得从容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