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躺在床上,消化着皇贵妃压抑许久的愤怒,两人承受失子之痛的女人,宿命一般,隔着慕月,静静对峙。
虚弱和哀伤,让太后这辈子的保养骤然失效,衰老到了极点。
“冤孽!冤孽啊!”两行浑浊的泪,从布满褶皱的脸皮上一路滑落。
慕月看了一眼皇贵妃,想要解释几句,被眼神制止。如此大逆之事,她一人承担便是,小辈不该掺和其中。
那样,只会让养育她十几年的太后,伤心更甚。
她只能坐在太后身边,一口一口喂参汤。
太后喝不下,苍老的手抚摸着慕月的发顶:“月儿,我当初我一力促成你与珩儿的婚事,以为是为你好,现下看看我自己的下场……挚友为我而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若你也过得不好……哀家这辈子,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慕月攥住太后的手:“我已经长大,您不必为我一生负责,您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一切,我很感激,绝无怨怼。我只希望您能长寿安康,这就是我的福气。”
听见这话,太后才稍稍好一些,终于肯继续喝汤。
……
国丧的钟声,响彻京城上空。
皇后闻讯,换了素服,率萧沁赶来。
萧沁骤然丧父,来的路上已经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梓宫备好,移灵皇极殿。
皇贵妃、淑贵妃等所有嫔妃皆去守灵,最后连在宫外的襄王夫妇也连夜带着孩子进宫守孝。
直至此刻,慕月依然没有现身。
萧珩从皇极殿灵前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天黑。
尽管净水泼地,多番打扫,夜风仍然卷着几丝血腥味,无孔不入地渗入心肺。
按照礼部安排,七日后,要在崇政殿举行登基大典。随后,便是皇后册封大典。
萧珩急着见到慕月。
未免惊扰太后休息,萧珩命宫人不要通传,他放轻脚步走到寝殿门口,就听见太后孱弱的声音:“芳晴,我真的错了。哀家不该那么执着,把月儿留在宫里……看看我这凤命的下场,将来……不知道她会是何等结局!”
萧珩脚下一滞,他有点不敢听接下来慕月的回答。
但是什么回应也没有。
他踏入内室,才发现慕月并不在慈宁宫。
他心内立即觉出不对。
刚才,就是得知慕月没有回东宫,他才直接赶回慈宁宫。
他急匆匆地问候祖母,交代了皇极殿诸事安排停妥,便转身直奔东宫。
如他所想,东宫诸人下午就没见过太子妃。
他命人分别去长春宫、坤宁宫,甚至她许久不曾踏足的集英堂、常熙堂去寻。
直至深夜,所有人一无所获。不仅寻不到她的下落,更连踪迹都不曾见。
太子妃就如凭空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