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怎么进宫一趟,架子……还变大了呢?”
身后来人是忠毅侯府的大公子云竺,云笙的哥哥。
这家伙,身形魁梧,脚步虚浮,一身酒气,行动说话有些不着调,看样子是昨夜在外头应酬,方才回来。
他一到,朱红大门右侧立即开了一扇小门,这是方便侯府主子们日常进出的。
云竺走过去,见慕月站在原地,依旧纹丝未动。
“怎么?你还要祖父下令,开大门迎候?”云竺皱着眉问,慕月眨了一下眼,卷翘长睫根根透着理所当然的意思。
“妹妹,你若是做了王妃风光归家也还罢了,如今……”云竺难听的话没说出口,只想慕月的容貌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如今越发出落得绝世美人一般,饶是如此都没办法留在宫里,多半是做错什么事,得罪了贵人,但又不能妄自议论。
听小厮说,父亲一早就为这生大气呢,她还敢往枪口上撞。
于是,撂下一句:“你不进,也别挡着侯府的门,来人,把她拖下去。”说罢转身,进了那道小门。
几个侯府年轻的家丁立即准备上前。噌的一声,慕月身后一队侍卫齐刷刷拔了刀。雨幕之中,寒光闪闪,唬得众人怯意陡生,连忙后退。
慕月眼神示意侍卫们收了刀,羽林卫代表皇家权威,在侯府贸然动手,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李嬷嬷见状开口骂道:“忠毅侯府的规矩,是小厮都能对小姐动手吗?我算是长见识了,将来也让京中各世家大族都学学你们云家的规矩。”
陈磊一听头就大了。这老嬷嬷可真不是善茬,这不是败坏云家千金的名声吗?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这是太后宫里的老嬷嬷,自有品级,吓得赶紧用眼神示意云竺不可动粗。
云竺耸了耸鼻子,示意下人退下。
慕月这才慢条斯理开口:“听说,表哥想去御前当差。”
这句话成功把云竺定在了原地,一条腿还在门槛外,身形一晃,靠在了门框边。
他昨晚喝了顿大酒,一夜未归,就是为了此事。
侯府虽然为他捐了个羽林卫二等侍卫的差,可只在皇城外围当差,想要接近真正的权力核心,进御前伺候,那可不是能直接买来的。为了疏通这个关系,他钱没少花,酒没少喝,可惜……至今没有明确的消息。
“你有门路?”云竺被勾起好奇,慕月却只挑了一下眉,淡淡看着他。
他将信将疑,慕月一个孤女在宫中,如何能把手伸到官场上,该不是为了回府争口气,诓他的吧?但不论如何,有机会总要一试……不就是开个大门吗?大不了回去被父亲骂一顿。
正犹豫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路人的惊呼感叹,停在侯府门前。
云竺瞧见那为首的,骑在雪白骏马上英姿勃发的青年,一时怔住了。
他与梁王私下来往多,宸王却只是远远见过几次。
如今,见萧珩身在雨中,居高临下的气势,如渊停岳峙,心内又是惊又是叹,忙叫人报信,又让人大开侯府五间大门,自己领着一帮家下人行礼:“见过宸王殿下,不知王驾降临,有何公干。”
萧珩一袭绣着金色龙纹的黑袍,外罩黑色斗篷,不知是用的什么料子,雨水竟打不湿。
他利落翻身下马,长腿一步两个台阶,很快就走到了大门前。
孟昭与朱赫紧随其后,高声报:“圣旨到。”
管家听了,立即让人去摆香案,云竺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引着萧珩入内。萧珩回身看了一眼慕月,做了个手势:“慕姑娘,请。”
慕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言不发,跟他并肩入内。
刚进大门,云竺已经从家丁手里接过伞,亲亲热热地给宸王打上。
萧珩毫不客气,一把接过伞柄,将伞移到慕月头上。
慕月抬头看了一眼,又回身看了一眼嬷嬷和侍女,萧珩会意,吩咐道:“多取几把伞来,跟着嬷嬷,将慕姑娘的东西,好生搬回府里。”
雨中的忠毅侯府,进入一种安静肃穆的氛围。
到了上房正厅前的院子,侯府除了卧病的老侯爷,齐刷刷全都到了,一个个由仆人打着伞,夹道欢迎萧珩。
萧珩只随意寒暄了两句,便走到正厅外的廊下,把伞递给慕月,说:“本王要宣旨,劳烦慕姑娘。”
慕月接过伞来高高举着,挡着飘进来的一点点雨丝。
萧珩对着满院的云家人,展开手中的圣旨:“忠毅侯府接旨。”
“在这儿接旨?”
云竺站在后面,借着人群遮挡,低声跟妹妹云笙嘀咕。
现下雨水又大又斜,雨伞根本挡不住,院子里积水明显,跪在这里,用不了一会儿就会浑身湿透。
还是忠毅侯府的当家人,云进率先跪下。其余人,也不得不一个个跪在雨地里。
萧珩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毅侯府长女云氏,笃生令族,持躬淑慎,仰承皇太后慈谕,赐婚皇三子萧昀为王妃,钦此!”
“谢圣上隆恩!”
云家众人立即磕头谢恩,瞬间头发衣袖也全都沾上了污水。
云家几个核心人物已与梁王达成默契,知道这旨意是迟早的事,只没想到赐婚这样快,一切大事都还未来得及准备。
云笙婚事做定,心底一块石头落地,抬头神色倨傲地瞟了一眼慕月。
这是她走向凤位的第一步。她会让慕月知道,人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什么和尚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