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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后来，先帝病势沉重，王妃崔氏脱簪待罪跪于崇政殿外，自陈治理王府无方，以至于皇嗣凋零，求先皇降罪，自请废弃，出居道家。先皇感念其德行，临终前一道传位遗诏，宣布由今上继承大统，立越氏为后，崔氏为贵妃。

初次听闻此事时，慕月只是感叹皇贵妃爱重今上之心，宁愿割舍尊严、权位、名分，只为今上能够承继大统。

现在，了解事情全貌，越发能理解皇贵妃的恨意。自己的孩子被丈夫害死，居然还要被扣上一顶治理王府不力的帽子，连正妻之位也因一片痴心错付，让给了一个根本虚无的“凤命”。

萧珩闭上眼睛，也在努力消化这段往事。

慕月又问：“您为什么选择越氏？”

渡厄：“越家家主当时主动寻上我，献出一样我急需的东西，希望能让其女成为凤命。既然如此，本座便顺水推舟了。”

“越氏也是可怜。我母亲当年，至少被太后问过是否愿意，她却是毫无选择。”慕月嘀咕着，思及母亲虽然与父亲恩爱几年，却被云家那帮畜生害死，如果当年违心入宫，是否会更好呢？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如果？

人终究没有办法跳出当时的处境，做出选择。

即便慕月如今有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依然不知道这次选择究竟会将自己引向何方。

正万千感慨，萧珩忽然发问，语气严肃：“渡厄大师陪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德高望重，为何对皇祖母的要求百依百顺？又为何会对我们两个晚辈和盘托出？”

“呵呵……”渡厄大师眉开眼笑，一脸慈祥，“两位小施主不妨猜一猜？”

看着这张说不上来哪里熟悉的笑脸，慕月忽而想起一事。

上一世，渡厄大师圆寂于太后“意外”离世七天之后。

她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您是太后的父亲？！”

渡厄哈哈笑了，“慕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干枯苍老的手伸向他们。

“珩儿，还不上前来，让我看看清楚。你都长这么高了。”

萧珩没动，半信半疑，“皇祖母说她是长江水患的灾民遗孤，自小在育婴堂被礼部一位典仪抱养。”

思及往事，渡厄目光幽深，语气极轻，“是我对不住妻女。年轻时，一心匡扶天下，建功立业，让她们吃了很多苦。等到太祖皇帝定鼎，我再想回颍州去寻妻女，才知道一场洪灾将她们都吞噬了。幸而老天垂怜，叫我还能见到女儿，扶她坐上那世间女子最高位，也算是稍稍弥补。”

慕月知道，他没有必要撒谎。但是天亮，二人一回宫，还是借去慈宁宫请安之机，与太后求证此事。

对这个父亲，太后是又爱又恨。

“他抛弃母亲，以致母亲葬身洪水，绝望离世，哀家不认他这个父亲！可是，像我这样出生乡野，九岁之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的女孩，能够登临凤位，一生荣华富贵，的确是得到天大的补偿了。哀家……”

一双干枯的手，捂住同样衰败的脸，遮住浑浊的泪，努力消化着回顾这一生命运带给她的情绪冲击。

萧珩和慕月上前，坐在太后卧榻的脚踏上，陪伴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情绪平复，太后才温和地将面前两个孩子的手牵起，紧紧搭在一起。

“太后，您想补偿我的外祖母和母亲，才那么执着让我嫁给萧珩？”慕月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何能得到那么多照拂。

太后满眼悲伤，“你母亲，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珩儿是个正直端方的君子，会善待你的。”

慕月却见萧珩垂首，羽睫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嗔怪于萧珩的不配合不回应，轻轻唤了一声：“珩儿？”

萧珩问起最关心的问题：“皇祖母告诉父皇，慕月根本不是凤命了？”

太后点头，“那日册封大典后，你来慈宁宫告诉哀家皇帝准备操办选秀，还要有封号的贵女参选，哀家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本，他想除掉这条凤命，甚至还去询问过渡厄，哀家便让渡厄传话——‘飞龙嗜凤，反噬自身’，他便按下心思。后来月儿为赈灾慷慨解囊，哀家也叮嘱他好好看顾月儿，他便动了纳慕月为妃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是哀家差点好心办坏事。他得了一条凤命还不足……现下好了，哀家已经告诉他，慕丫头并非凤命，是我希望你娶她才托渡厄捏造的，只是希望能弥补先侯夫人的救命之恩，他也听进去了。你们不用担心，好好完婚吧。”

经历了这么多消息的冲击，两人都有些无言，直至慕月送萧珩出慈宁宫，临出宫门，她忍不住问：“萧珩，你有没有后悔？”

“什么？”萧珩难得一脸茫然神色。

慕月如释重负地叹息，“我不是凤命之女……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子。”

“所以呢？我要娶你，又不是因为这劳什子的凤命。”

“如果早点知道真相，就不需要违逆陛下心愿，也不需要强行求这门赐婚了。”

“你后悔了？”萧珩反问。

慕月嘀咕着：“我不知道。”

“你若后悔，我可以现在就去请求解除婚约。”萧珩语气淡漠，一双眸子更是坚定。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干嘛这么凶？”

正在此时皇帝的仪仗到了近前，两人只得放下争执，恭敬行礼。

“怎么了？在太后宫门前吵起来？”皇帝看起来神色不错，显然没了凤命的顾虑，他对这门婚事，也少了忌惮，还有心情笑问这对小儿女。

慕月用帕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太子殿下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