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看到,自己在浅邸宠幸过的那名医女,是忠毅侯继夫人的小妹,仗着精通医术蒙蔽太医,以假孕博得恩宠,并算准临产日期,将澹台氏的一名后代,李代桃僵,成了梁王。
皇帝猛地站起身,满桌的奏折如山体崩塌,摔落一地。
“来人,云氏一族谋逆之罪,罪无可恕,夷其九族!”
刑部尚书立即请示:“陛下,这容嫔、云答应,皆为云家女……还有太子妃……也是云家的亲眷,不知该如何处置?”
皇帝大脑头痛欲裂,单手撑在桌上,“暂且将云家男丁全部收监,等候处置,刑部将嘴闭紧,调查内情不得外传。”
交代完前朝之事,皇帝立即召太子与太子妃去慈宁宫觐见,再命童国集结羽林卫在慈宁宫院外牢牢把守,未蒙传召,任何人不得进入。
去慈宁宫一路,皇帝脑中都是那个机灵狡黠、洞悉人心的医女。
当年,潜邸之中,一次宠幸之后,他不过在床榻上抱怨一下,崔大将军如今是战功赫赫,为人也张扬起来,连他的政见都敢有不同意见,那医女便讲起当年炎国皇帝澹台武登基之后,外戚凭借从龙之功,气焰日盛,最后弑君夺位,拥立幼主,以至炎国江山毁于一旦。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他叹道:“父王尚未建储,本王还需要崔若风的兵权,尚不能处置他。”
医女立即点破:“若王妃的孩子生不下来,王爷就不必担心了。”
“那孩子都已经七个月,若是强行……只怕会伤及若瑜的身子。”
“王爷还真是爱惜王妃娘娘……”然后,那个医女就非常贴心地献了一个古方,并亲自去替他把事情办了。
崔若瑜足月产下一个男婴,只哭了几声便没了气息。
王妃整日以泪洗面,他愧疚,却可以高枕无忧了。
直至登基,崔若风带兵前往东南剿倭,他照样是暗示了一下当时的副将,崔若风便战死沙场。
若瑜虽然也大病伤心一场,他却终于可以让她继续为他生下孩子,弥补当日之过。
他本以为此事办得圆满,直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炎国人手中的棋子!
他还记得,若瑜后来查出是那医女谋害她的孩子,医女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也绝不透露出半字实情,没有将他供出来。
临死之前,他怀着歉疚悄悄见她,她伏在地上万分卑微,只是抓着他的鞋子,含泪笑道:“王爷,妾身倾慕王爷,为王爷高枕无忧,万死不辞。只求王爷,在我走后,善待昀儿,他没了娘亲,只有父亲……”
这一生,他哪里被人如此奋不顾身地维护过,当即不顾血污,将那医女搂在怀里,郑重许诺:“本王,会给他一生荣华。”
所以,他把萧昀交给皇后养育,不顾崔氏的仇恨,给他亲王尊荣。
如今想来,不禁汗毛倒竖。
那医女万死不辞,哪里是为了他!她为的是炎国皇室血脉,能够再度君临天下!
如果不是有珩儿降生,自己也许真的会把江山传给这个澹台氏的杂种!
自己一世英明,竟差点中了一个女子的计!
直到坐在慈宁宫,皇帝的身体仍然没有止住颤抖,他一改往日对宫人的宽和,将人全都打发出去,只留下芳嬷嬷陪伴在太后身边。
此事事关江山更迭、皇室更替,他急于和太后、太子商议。
不一会儿,太子携太子妃奉召而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匣子。
皇帝奇怪:“珩儿,手里拿着什么?”
“父皇,云家众人被刑部带走调查之事,儿臣略有耳闻。关于云家,儿臣不甚了解,但太子妃乃云氏亲眷,所以这两天儿臣和太子妃一直在查两年前从云家接手的慕家家产,以期发现线索。今日终于找到这个匣子,这是早已仙逝的岳母留给太子妃的遗物之一。细看其内容,实在是让人心惊,特地呈给父皇。”
匣子毫不起眼,打开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
一张卖身契和一张字据,按照上面的时间和姓名,就是如今忠毅侯继夫人当初被典卖后交割的资料。
剩下的则是几封书信,没有称呼落款,内容寻常,都在关心当时还是侍女的继夫人的情况。
直到看见“报仇”二字,皇帝心下一沉。
“她已经察觉,正在暗中调查,此番恐难过关。功败垂成,皆因那个女人多管闲事,待尔站稳脚跟,务必除之,替我报仇!尔等今后定要保重自身,以待来日,再施旧计。”
皇帝:“这是谁写的信?”
萧珩:“要确定写信之人,就得问收信之人了。”
皇帝:“盛泽,去传忠毅侯夫人。”
趁此机会,皇帝将刑部审讯的最新结果告知他们。
“竟是这样?”太后一脸心疼地看着慕月,“你的爹娘,竟是被这些乱臣贼子害死的!皇帝,你可绝不能轻饶这些人!他们敢混淆皇嗣,还胆敢污蔑珩儿,简直是要将咱们萧氏赶尽杀绝!”
“朕,自然不会饶过任何一个!”
老夫人从长乐宫步行而来,这几天长乐宫被封宫,她显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对于被传召,一脸平静。入殿后,跪地请罪,“罪妇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罪。”
“你是该死。朕留着你的命,不过是要查清楚,炎国到底还有哪些人留在京中,意图颠覆朝纲。那夜射杀云氏父子的,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
老夫人眸色晦暗,轻声道:“罪妇不知。若罪妇知道,有人要害死我的孩子,罪妇绝不会包庇,必定知无不言,请皇上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