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个方向,祝挽月眯眼看去,果见那处田垄遍地狼藉。
“……”祝挽月无言。
贺道临:“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嘛。”
祝挽月垂睫,许久才闷声说:“未必,我就没什么优点。”
“怎么没有?”贺道临语气散漫,“你勇敢,善良,吃饭香啊。我方才见你在刘婶家吃晚膳了,说实话,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还能吃的……”
“这也叫优点吗?”
贺道临:“这怎么不叫?”
祝挽月平时被嘲讽多了,下意识就以为此人在拿饭量揶揄自己,一时没忍住,蹭地站了起来,气冲冲地盯着躺在草地里的少年。
贺道临住了口,那双天生含情的眼却在看她,眸光认真,似乎倒映着漫天的璀璨星河。
他唇角微弯:“这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
祝挽月神情茫然一瞬。
草地里的贺道临抬眸看着她,轻声说:“下次再有人嘲讽你,你便这般回击他,甚至抬手给他一拳就是,何必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开心?”
原来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祝挽月与他对视半晌,低声说:“可是我饭量大是事实,不能怪他们嘲讽。”
“当然要怪。吃得多怎么了?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贺道临低低笑着,声音里有种散漫的温柔:“这世上美食这么多,能吃才叫幸福呢。难道都要像某些剑修那样,为了运使剑术时的轻灵飘逸,而让自己失去某些应有的体术力量吗?”
祝挽月若有所思,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体格精壮,想必不是那种只精于剑术的人。
“我叫贺道临,出身剑阁。剑阁弟子的近身格斗术都很强,是我们师兄弟之间从小打着玩练出来的。”
祝挽月坐回了草地上:“我叫祝挽月,出身溟海。”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两人聊了很久。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贺道临在说,他讲剑阁的师兄弟们,讲他在外游历所见,也讲他琢磨出来的种田心得。
祝挽月在他的侃侃而谈里,逐渐放下防备,将秦宇滨及其跟班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事和师兄师妹说不得,但面对贺道临这样一个远在南境的剑阁弟子,似乎开口就变得容易。
他离得这么远,告诉他也无妨。
贺道临是天生的性情温和,擅于倾听,他总能在瞬息的眼神交汇就明白祝挽月的纠结和心事,并且善解人意地不去追问,保护好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到了最后,祝挽月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听着他语气里漫不经心的温柔,心中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他对待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青霜院的光线明亮了些,是头顶的红枫树枝被风吹动,漏下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