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阵法中心,席风身后穿着各色服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传说中可掌握南境命脉的权杖就这么断了。
席风的视线垂落,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俯身的动作极为细微,似乎想要去捡那些碎裂的物件,却又顿住了。
他站直身子,没想到她的第一招,根本不是要杀他,而是瞄准了他手里的权杖。
“你手里的东西,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太曦的手里就有这么一柄赤金色权杖。”云拂晓开口笑着嘲讽,“你说你是她唯一亲传弟子,可为何你这柄权杖一点威力都没有啊,又是模仿太曦所做出的仿制品吗?”
席风冷声:“我是她唯一亲传弟子,她的一切本就该传给我。我又何必去仿制?”
“本该?那就是她什么都没给你了?”云拂晓见他神色冰冷,不由微笑道,“想想也是,她就你这么一个弟子,却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你。你想要在南境自证身份,还得依赖那柄权杖。你说你,可怜不可怜啊,混了半辈子,还不如一个物件的地位高。”
云拂晓语气轻松,边说边笑,弯起的眼眸被炽烈火光照出细碎金芒。
席风宽袍大袖底下的拳头却要捏碎了。
“黑袍死侍、长生之法、神木之力……你什么都学会了,可太曦依旧不承认你,她一定对你极为失望。”
席风一言不发,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可冰冷的眼神和周身骤降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他此刻隐而不发的暴怒。
席风抬手,宽大的深色袖摆在冷风中飘荡,指尖点出数千数万道剑意,剑意织出天罗地网,直冲云拂晓。
却见她眉眼含笑,红唇轻动,这副睥睨矜傲的态度,竟与当年的太曦隐约相似。
“毕竟你,”她说,“朽木不可雕。”
席风的眼睛蓦地睁大,万千道剑意朝她杀去。
云拂晓站在原地,只松开那只握住赦心剑的手,赦心剑感召到主人之命,剑身迸发出灼目剑光,强悍灵压充斥天地,快得只剩残影的赦心剑似乎轻轻划过,便搅碎了席风所有的剑意。
剑啸破空,迸溅的火星比满地的长明灯火还亮。赦心剑重新回到云拂晓手中,她低念法诀,一道刺目的赤金色细线从她头顶的虚空划开,神武剑境开启,如同撕裂出深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张开大口,吞噬在场一切。
云拂晓根本懒得和身后那群弟子们废话,神武剑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虚空中无限扩张,将席风和崔赦拉入剑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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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九境弟子开启剑境,对敌时已然占尽优势。而创世神武赦心剑的独有剑境,不仅将敌方拉进专属的小世界里,配合赦心印,甚至可以攻杀对方的识海。
但在此之前,云拂晓有些事情想知道。
“你之所以反对我,只因你还看不懂这个修真界。”席风的声音在黑暗虚空中响起,云拂晓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挪去,黑暗褪散,席风的身影清晰可见。
“你的视线,你的认知,全部都被蒙蔽住了。”席风微笑道,“这个修真界永远是强者说了算,弱者没有决定的资格。云拂晓,你上辈子已经失败过一次,如今还不知悔改,妄图以你那点渺小的力量,撼动仙魔两界?”
“与你意见相左的,就叫不知悔改?你是个什么东西,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云拂晓淡声以对,指尖冲他一点,霎时天地倒悬,黑暗褪去,身后露出蔚蓝天空与连绵雪山,她指着那个被水流冲上岸的、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你口口声声瞧不起弱者,可你小时候,不仅连饭都吃不起,还是个到处偷抢、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席风垂眸看去,小乞丐遍体鳞伤趴在雪岸边,似乎连口气都没了。
这时,雪山之巅寒光闪烁,一名长裙缥缈的女子凭空出现,皙白纤巧的指尖虚空一点,小乞丐面上脏污尽消,露出本貌。
“若非太曦救你一命,你连尸首都存不住。”云拂晓与他同时看到这段记忆,轻勾唇角嘲讽道,“而身为雾越国神族的太曦不仅救了你,还破天荒的收你为徒。你认为这是为何?你的天赋高到足以碾压南域的所有修者,还是太曦久居神山,无聊使然?”
——都不是。
席风没有任何修道天赋,不仅如此,他生来性恶,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这样的人,别说被修真宗门世家接受,连普通百姓的学堂都未必能进去。
可太曦就是收他为徒,逼他戒除那些肮脏手段,教他知廉耻、懂对错,传授他修心养性之道。并且十六岁之前,不准离开神山半步。
云拂晓说:“因为她早就知道了你会成为祸乱南境的罪魁祸首。她算出这一卦,却又不愿杀你,于是将你关在神山,亲自教导,以此,期望能扭转未来。”
可席风忍不住要犯,他的天赋觉悟太低,迟迟不开窍。太曦教过的东西,他一直修习、一直失败。少年人自尊心极强,根本无法坦诚接受自己的平庸,于是想起自己从前最依赖的生存法则:人活世上,本就是一个“争”字,自己创造不出来的东西,就去抢。
他十七岁那年以寻找仙草的理由离开神山,转身却扣开了南域世家的大门,以太曦弟子的身份,在世家住了半个月,结识了不少南境高层尊者,也得知了当今修真界尊者们的唯一追求——永生。
只是长生还不够,毕竟亦躲不过一死。他们要的,是永恒地掌握这个修真界的一切。
恰好那时太曦远赴神木领域。席风回到神山,以世家相赠的法器破开后山封印,翻遍旧籍,终于找到一个办法,灵脉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