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只睡了十几分钟,或者更短。一阵尖锐的、拧着劲的绞痛猛地从他胃里窜上来,瞬间刺破昏沉,把他硬生生疼醒了。
“呃啊……”他闷哼一声,猛地蜷起身子,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他用拳头死死顶住抽痛的胃,牙咬得咯吱响,在黑暗里痛苦地喘着气。
就在他疼得眼前发花,下意识望了眼门口,想着要不要挣扎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不对劲。
月光从那条他进门时没关严的门缝底下照进来,在那道冷白色的、微弱的光里,清楚地映出一个小东西的轮廓。
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袋子。
袋子旁边,还放了盒方方正正的纸屋牛奶。
没纸条,没名字,像一道沉默的、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谜题。
凌焰忍着剧痛,撑起沉得要命的身子,踉跄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样东西。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几板药。
就着那点可怜的月光,他费力地认药袋上的字。
是胃药,那种见效快、价钱也不便宜的进口胃药。
牛奶是温过的,握在手里,那点残留的、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纸盒清晰地传到他冰凉的掌心,跟他胃里冰冷的绞痛对比鲜明。
一瞬间,凌焰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下,连气都忘了喘。
这层楼有好几家,但会在深更半夜,用这种法子,递来这么一份准得吓人的“关心”的……
只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连自己都照顾得一塌糊涂的懒鬼……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自己刚才那丢人的动静!他甚至注意到自己没关好门,却只是不声不响地留下了这些……
凌焰拿着那盒温牛奶和那板凉胃药,站在冰冷漆黑的屋里,只觉得手里的两样东西烫得吓人,快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以为他的冷战和崩溃没人知道,他以为他正一个人往深渊里掉,丢人现眼,狼狈不堪。
却原来,一直有一道安静的目光,在他没注意、甚至故意躲着的角落,默不作声地、细细地看着他。
甚至在他最不像样的时候,用这样一种悄无声息、近乎捉迷藏的方式,递过来一点不起眼、却正好的……暖意。
凌焰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温热的牛奶盒贴着他冰凉的脸,那点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开,却让眼睛酸涩得发疼。
过了好久,空旷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像是受伤的野兽掉进陷阱里发出的、带着哽咽的呜咽。
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火。
微光
凌焰在冰凉阳台地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盒温牛奶早就凉透,但攥在手里,好像还留着点奇怪的暖意,从手心慢慢传到全身,赶走了点钻骨的寒气。
酒劲渐渐退了,剩下的是更清楚、也更沉的难受,但这回,难受里混进了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