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麻烦的搬家。
凌焰东西不多,但怎么把沙袋、拳套这些东西塞进苏沐那本来就乱糟糟的屋里,成了个大问题。
苏沐抱着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凌焰汗流浃背地收拾,眉头微皱,开始宣布他的“合住规矩”:
“这里。界线。”他用脚尖在地上虚划了一条线,“你的。这边。”“厨房。用过。必须,”他强调,“恢复原样。差一毫米都不行。”“晚上十点后。动静。不能超过四十分贝。”“灰烬。掉毛。你负责扫。”
条款又怪又严,凌焰却听得特别认真,甚至拿出手机一条条记下来。
这不是找麻烦,这是他“欠债”身份的延续,是他能赖在这儿的“理由”。
在凌焰要去和原房东做最后交接、退场地的前一晚。
吃饭时,苏沐看着碗里的汤,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那个擂台……”“木头的纹路,汗,血,灰尘…混出来的包浆…很特别。”他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像在分析一件艺术品,“在某些行当里…沾了厚重历史和故事的旧东西…被认为有灵气。”“……应该,值点钱。”
“哐当。”凌焰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沐。对方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喝汤,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汤有点淡。
但凌焰的心却再次咚咚乱跳起来。
木头、包浆、灵气、故事、值钱……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艺术家的瞎感慨,这是点石成金的提醒!
最后一次站在“锐锋”的训练馆里,凌焰的心情异常平静。
他甚至有闲心仔细摸了摸那座浸满汗水、边角磨得光滑、木头缝里好像藏了无数过去的擂台。
房东王老板和雷豹也都在,一个等着收房,一个等着接手胜利果实,脸上都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凌老板,收拾得挺干净嘛。”王老板假惺惺地搭话。
凌焰没理他,而是转向雷豹,目光落在擂台上,口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怀念的感慨:
“雷老板,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地方。这擂台,跟了我这么多年,每一道印子都是一场比赛,见证了多少输赢,熬走了多少对手。这东西,有‘魂儿’。”
他蹲下身,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台面,发出闷响。
“特别是上次,”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雷豹和他下意识摸向玉牌的手,“你们那个乃猜,确实是条硬汉。他的血,可是实实在在地溅上去,渗进这木头缝里了。老话讲,这既带了凶气,也带了败家的‘霉头’和赢家的‘运道’…谁要是在这上面练,啧啧…”他摇摇头,适时住口,留下想象空间。
他看到雷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混合着晦气、不甘和强烈好胜心的光。王老板的小眼睛里则冒出了精光,好像看到了一座金矿。
凌焰这番话,听着像认输和怀念,其实句句戳在雷豹和王老板的心窝子上。
最后,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交接完了。
凌焰事后通过些路子听说,贪心的王老板玩了手漂亮的“鹬蚌相争”,他利用凌焰的困境和雷豹的志在必得,最终让“雷豹”签下的租金,比最开始给凌焰的价又高了百分之十五。
王老板以为自己赚大了。
而雷豹,一方面被凌焰的话激起了好胜心,另一方面也为了尽快拿下这个“打败”凌焰的象征之地,虽然肉疼但还是接受了高价,以为买下了一个能帮他雪耻、沾上“赢家运道”的战利品。
而凌焰,拿着省下的大笔退回的押金和之前的积蓄,顺利租下了苏沐书店旁不远的一个临街二层小铺面。
“新锐锋”格斗工作室悄悄开了张。没有热闹的仪式,只有一块简单的牌子,和一群更抱团的学员。
晚上,凌焰在新场地收拾完,先回了自己家简单冲了个澡,然后敲响了隔壁的门。苏沐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就着台灯的光翻着一本旧画册。
凌焰走过去,将一把新配的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债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真诚的感激,“新地盘弄好了。多亏了你。以后……‘还债’更方便了。”
苏沐抬起眼皮,瞥了瞥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凌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伸出细白的手指,将钥匙拨拉到自己的书堆里,和那些铅笔橡皮混在一起,好像那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东西。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画册,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
凌焰看着他那副懒洋洋、却又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大大地咧开。
窗外月色正好。
旧的战场已经结束,而新的生活,正伴随着一个懒散却犀利的债主和一个干劲十足的债户之间奇妙的“还债”日子,悄悄开始了。
失眠夜
新“锐锋”格斗工作室的牌子不大,却透着一股踏实感。送走最后一个学员,凌焰锁好门,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又累又觉得有点盼头。
他转身,走向几步远外的——现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家了。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着旧书、颜料和淡淡饭菜味的空气涌过来。
但和以前不一样,门口多了一双他的运动鞋,鞋尖小心翼翼地对着苏沐用铅笔在地上画的那条有点强迫症的“分界线”。
灰烬本来在客厅猫爬架上打盹,听见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