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昭早已看穿!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清楚内心的纠结和痛苦时,陆昭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份“不快乐”的苗头,并因此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他想起陆昭那次盛怒下的质问——“你心里有我吗?”
那不仅仅是因为突发事件,更是长久以来,陆昭看着他为这段关系勉强自己、日渐沉默时,积压下来的恐慌的总爆发!
陆昭害怕的,从来不是他顾燃能力不足搞砸公司,而是怕他内心那个真实的、渴望自由的灵魂,最终无法忍受这种被设计和约束的生活,而选择转身离去。
所以陆昭才会那么用力地抓紧他,才会说出“死都不会放手”那样绝望的话。那不是占有欲,那是一个早已洞悉结局的人,在预感可能失去时,所能做出的最本能、最无力的挣扎。
想通了这一切,顾燃心中的委屈和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酸楚和心疼。
他为了陆昭勉强自己,而陆昭,却因为他的“勉强”,在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了更多的不安和煎熬。
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台前疲惫地扮演着被期望的角色,一个在幕后恐惧地等待着演出落幕。
都以为是在为对方付出,却不知不觉中,将彼此推入了一个更艰难的境地。
顾燃将头重新埋进哥哥的怀里,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哭泣,而是一种充满无力感的沉默。
酒意上涌,意识渐渐模糊,但顾磊的话和那份迟来的醒悟,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顾燃睡着后,顾磊才从身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轻轻说道:“听到了吧?”
“嗯,都听到了。”陆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的倦意,但依旧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帮我照顾好他,我这边……很快就能处理好,尽快回去。”
顾磊的目光落在身边蜷缩着、眉头紧锁陷入昏睡的弟弟脸上,心里叹了口气,应道:“放心,有我在。”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消息,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置信:“听说……老爷子那边……动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陆昭一声极轻的、近乎哼笑的叹息,带着点自嘲和劫后余生的意味:“嗯。老爷子脾气上来了,没真对着要害,对着手,只是擦破了……算是最后的警告和表态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顾磊能想象到当时的惊心动魄。陆家老爷子的威势,他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陆昭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决绝后的轻松,“新伤叠旧伤,正好。我妈当时就疯了,扑上去就要跟老爷子拼命,说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立马跟我爸离婚,带着我回娘家,再也不踏进陆家一步。”
顾磊听到这里,几乎能想象出秦翠翠女士当时护犊心切、豁出一切的模样,忍不住也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理解和感慨:“这确实像秦姨能干出来的事。”
那位看似温婉的女士,在维护儿子时,从来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刚烈和魄力。
“老爷子再硬,也架不住我妈这么闹。”陆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松弛,“僵持到最后,算是……各退一步吧。
他默认了,条件是让我暂时留在美国,跟进一个他指定的项目,算是……观察期,也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惊涛骇浪般的家庭风暴、是意志的较量、是亲情的撕裂与妥协。
陆昭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的不仅是身体的伤痛,更是来自至亲的巨大压力和情感上的煎熬。
而他,在处理好这一切、甚至为自己和顾燃争取到一丝喘息空间的同时,还要隔着大洋,心力交瘁地担忧着这边因压力而崩溃的恋人。
顾磊看着沉睡的顾燃,再想到电话那头独自扛下所有的陆昭,心里五味杂陈。他最后只沉声说:
“知道了,你那边也……多保重。燃燃这里,有我。”
“你让我逼出他心里的压力,让他发泄出来,其实,挺好的,不然我真怕他憋坏了……”
“说起来,你真的比我还要了解我这个弟弟……”
那边的陆昭轻声笑了笑:“我养大的老婆,能不了解?”
顾磊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
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顾燃平稳却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而这两个相隔万里的人,一个在睡梦中暂时逃离现实的沉重,一个在风暴暂息后舔舐伤口、谋划归期。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艰难地搏杀着。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最猛烈的第一波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
出走
连续一周,顾燃把自己囚禁在天禾壹品的顶层公寓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
曾经象征着成功与视野的落地窗,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外面那个需要他运筹帷幄的世界隔绝开来,也将他内心的焦灼与外界隔开。
茶几上、餐桌上,甚至地板上,散落着李总派人送来的紧急文件,但他连翻看的勇气都没有。
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场惨痛的失败和随之而来的指责唾骂如同梦魇般重现。
陆昭打来电话,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他说美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