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昭回来得比平时晚,脸色确实不太好,但面对顾燃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只淡淡说了句“没事,遇到点小麻烦”,便不再多谈。可顾燃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昭哥肯定受委屈了!他什么时候见过陆昭这样避而不谈?
接下来的两天,顾燃暗中打听,知道了那个领头的高三校霸叫赵猛,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仗着家里有点背景,经常惹是生非。顾燃越想越气,他觉得陆昭是因为要保送清华了,不想节外生枝才忍气吞声。但这口气,他顾燃咽不下去!他得替昭哥讨个说法!
于是,在一个午休时间,顾燃估摸着陆昭应该去图书馆了,便独自一人溜达到了高三教学楼,在赵猛经常出现的楼梯口等着。果然,没多久,赵猛就和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顾燃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拦在了赵猛面前,仰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喂!赵猛!你前两天是不是在楼梯间堵陆昭了?”
赵猛愣了一下,看清是顾燃这个初二的“小豆丁”,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关你屁事?怎么,陆昭自己当缩头乌龟,派你个小弟来出头?”
“你少胡说!昭哥才不是缩头乌龟!”顾燃被激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警告你,离陆昭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赵猛和他身边的跟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赵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燃,伸手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当英雄?滚开!别挡道!”
顾燃被推得踉跄一下,后背撞在楼梯栏杆上,火气也彻底上来了:“你推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就动了怎么着?”赵猛也被惹毛了,又推了顾燃一把,这次力道更大,“陆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书呆子!我找他聊聊是给他面子!你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收拾!”
两人在楼梯口推搡起来,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顾燃虽然力气不如赵猛,但胜在灵活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失了重心——
“啊!”
一声惊呼,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滚落声。
顾燃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沿着楼梯滚了下去!脑袋、肩膀、后背、膝盖……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撞击痛感,最后“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一楼楼梯口的平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有同学飞快地跑去叫老师。
而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刚好从图书馆回来、准备回教室的陆昭。
当他看到躺在血泊中、额头破裂、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顾燃时,陆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顾燃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燃燃——!!!”
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从陆昭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顾燃,只能对着闻讯赶来的老师嘶吼:“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陆昭一路紧紧握着顾燃冰凉的手,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顾燃毫无生气的脸,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快要断裂。
顾燃被紧急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额部需要缝合,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顾燃在麻药过后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的陆昭。
顾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陆昭看到他醒来,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顾燃!你……你他妈是不是想吓死我?!谁让你去找赵猛的?!谁让你去逞能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燃,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
顾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酸,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能……让他欺负你……”
就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陆昭所有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陆昭通红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米虫被扼杀”
顾父顾母接到电话,魂飞魄散地赶到医院时,顾燃已经被安置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正恹恹地靠在床头。陆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低着头,专注而缓慢地削着皮。
顾妈妈一进门,看到小儿子这副惨状,眼圈立刻就红了,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老天爷啊!燃燃!你这……你这又是怎么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头还破了?我这个小儿子到底还能不能顺顺利利长大成人啊?!”她这话带着夸张的担忧和一丝习惯性的抱怨,从顾燃三岁起,类似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站在一旁的顾磊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嘀咕:“妈,您这话从他三岁说到快十五岁,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放心,您还有个大儿子呢,保证给您养老送终……”他试图用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