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艰难地抬头,看到方朝生担忧的脸,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星。
那一刻,他强撑了许久的坚强瞬间崩塌,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陆川第一时间就想错开方潮生的目光,可方潮生的视线太过直接,还是精准捕捉到了他此刻的狼狈。
此时此刻的方潮生唇角破了皮,渗着血丝,校服外套沾满泥泞,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不堪的颓败感。
“你来干什么?”陆川一把推开放潮生伸过来想扶他的手,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意。
陆川踉跄着站起身,将散落在地上的书紧紧抱在怀里,用校服衣袖笨拙地擦拭着书页上的污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转身往宿舍走时,陆川刻意拉开与方潮生的距离,步伐有些踉跄,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背。
方潮生愣在原地,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还从来没见过像陆川这样软硬不吃的人,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硬撑着拒绝所有好意。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少年,大多喜欢扎堆玩耍,享受同龄人之间的热闹,可陆川偏偏特立独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这段时间同住一个宿舍,方潮生对陆川也算有了些了解。他其实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招人讨厌,只是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
可就是这份刻意的疏离,让班上不少同学对他颇有微词,私下里总说他是故意装高冷,甚至还编造了不少抹黑他的闲话。
方潮生偶尔忍不住替他辩解几句,说陆川不是那样的人,却只换来同学们的打趣:“朝生,你该不会是被他收买了吧?不然怎么总帮他说话?”
回到宿舍,方潮生想起自己住校时,家里人特意给准备了跌打药,就怕他这个年纪爱打闹,不小心受伤。他翻出放在行李箱底层的红花油,刚想递给陆川,就见陆川已经脱掉了沾满污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流声开得很大,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方潮生坐在书桌前,假装刷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浴室的方向,心里有些忐忑。毕竟陆川是被几个人围殴倒地,万一伤了内脏,像新闻里说的那样突然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些,方潮生连忙摇了摇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太晦气了。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陆川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平日里锐利的锋芒,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顺。洗去了满身泥泞,他白皙的皮肤更显透亮,只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依旧能看到几道浅浅的伤痕。
陆川刚走到书桌前,就注意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红花油,瓶身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是方潮生刚拿出来的。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方潮生,声音依旧平淡:“拿走,我不需要。”
“你嘴上的伤太明显了。”方潮生撇了撇嘴,视线落在他唇角那道渗着血丝的伤口上,“明天老师看到了肯定会追问,你也不想被冠上打架斗殴的处分吧?到时候影响了评优评先,对你没好处。”
这话正好戳中了陆川的软肋。他最看重的就是学习成绩,绝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自己的学业。
犹豫了片刻,陆川终究还是拿起了桌面上的红花油,拧开瓶盖,笨拙地往自己唇角的伤口上涂抹。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皮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陆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谢谢。”涂抹完后,陆川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听到这声久违的“谢谢”,方潮生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欣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方潮生怕被陆川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忙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挡在脸前,却没注意到那本书是倒着的。
陆川看着他这略显笨拙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将红花油放回原位。
除了嘴角的伤口,他的腹部和背上也添了不少伤痕,尤其是背上,几道青紫交错的瘀伤,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陆川想自己涂抹红花油,可后背的位置实在够不到,只能徒劳地抬手摸索着,动作有些狼狈。
方潮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忙站起身:“我帮你上药吧。”
见陆川要拒绝,他立刻补充道,“你这伤口要是不上药,好得慢。万一上体育课、课外活动课的时候牵扯到伤口,影响了学习效率,多不划算?”
方潮生算是摸准了陆川的心思,知道他极看重学习成绩,用这个当理由,他大概率不会反对。
果不其然,陆川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方潮生,缓缓撩起了睡衣的后摆。
方潮生看着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心里不由得一紧,下手的动作也变得格外轻柔。他先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双手搓热后,才小心翼翼地往陆川的背上涂抹。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时,陆川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
方潮生的动作很轻,一边涂抹一边轻轻揉搓,试图让药效更好地吸收。
浴室里残留的水汽还没散尽,氤氲的气息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红花油的清香,原本尴尬的氛围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上完药,方潮生收回手,刚想说点什么,就对上了陆川转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自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