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嫌弃:“神神叨叨的烦死了。”
她道:“夫人在家里等急了,让我来催催郎君,什么时候回去呢。”
兰辞听见她的声音,站起来走了几步:“不必回去了。”
他平静道:“她已经走了。”
“走了?”小月茫然地看着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小满:“走了……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这时候子规也来了,神色特别慌张地看了兰辞一眼。
兰辞道:“说吧,这里没外人。”
这些日子,子规一直在暗卫的队伍里保护夫人,小月是知道的。
他小声道:“夫人在……余杭门被拦下来了。”
小满和小月都看向兰辞,他们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兰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淡漠:“放行吧。”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穿过月洞门往外走。
房内的侍女小厮们都没带到小宅子去,各自在王府小院里忙着手上的活儿,侍弄花草,洒扫除尘。厨娘做好了点心温着,等主家回来吃上一口热乎的。
王府中一切照旧,即便少了几个人,也是悄无声息的。
小月连马都没骑,撒腿跑了一趟外宅。回王府的路上,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什么叫“她走了”。
家里什么都还在,桌上摆着一张放妻书。
她捧着放妻书回来找自家郎君,觉得自己犯了滔天的大错。
厢房内没点灯,门半掩着,郎君也没歇下。小月进退两难地踩在门槛上,哭丧着脸:“郎君,夫人她留下了……”
兰辞倚着墙,坐在案边,他侧过脸,抬起眼看小月捧着的东西。
月色落在他墨色窄袖的衣衫上,衬得他面如冷玉。他戴着玉扳指的左手下面,压着一叠纸。
风吹动纸页,扉页翻飞,里面是官府在册的一名农户女及其家人的详细生平。
打头的一行写着:
“胡氏女,家中行二。宣和四年春,为京畿田主胡兴业及其妻林氏收养,后迁居临安京郊,闺中小字春杏。”
胡春杏。
他本想着能听她亲口告诉他的。
“放那吧。”
小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将卷轴放下。
“夫人来找您的时候,刚巧遇上您在和祝娘子说话,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一时生气才……”
他接过卷轴打开,目光落在上面,安静了很久。
小月噤声屏气。她看见他的指腹,压着墨迹的起伏,轻抚过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