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笑道:“尽是给你们惯坏的。她那个脾气,去哪里找到婆家。”
胡凌云不满地哼道:“我将来考个进士,入了崇文院,想娶春杏的不得排成队。”
林娘子听儿子这样说,眼中也满是憧憬:“那你可不能诓娘。”
大中午热起来,午饭做好,春杏也回来了。
胡凌云将东坡肉端上来:“好久没做了,手艺都生疏了。”
春杏用筷子拨开麻绳,夹了一块放在嘴里:“没有啊,还是很好吃。”
小妹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道:“没有呀,还是很好吃。”
胡凌云去勾小妹鼻子:“小东西。”
家里添了个壮劳力,又没了三叔的威胁,林娘子里里外外忙活着,面色泛着红光。晚些时候,她还差周叔去给沈秀才送信,让他得空了来吃饭。
“为你的事,沈秀才也操碎了心,今后要好好感激人家。”林娘子道:“当然,最要感激的,还是循王世子殿下。今后你若是有幸做官,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春杏在旁帮腔:“是啊是啊!要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人家。”
胡凌云满不在乎,嘴里嚼吧嚼吧道:“你自己去结草衔环吧。兴许就是人家一随口的事情。”
林娘子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滴水之恩,也是要涌泉相报的。”
胡凌云赶紧道:“好了好了,记得啦!”
他敷衍几句,本以为母亲和二妹不过就是讲几句客气话。
没想到趁他不在的功夫,三个女人居然去东郊的老道观里,求道士给弄了个长生禄位,供奉在自家神龛里。
一缕青烟飘过眼前,胡凌云面对虔诚跪在牌位下的三个女人,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头晕目眩。
他欲言又止:“倒,倒也不至于的。”
春杏瞪他:“哥哥好生忘恩负义。”
林娘子口中念念有词:“青天兰世子大老爷,莫怪吾家孽子!”
胡凌云哪还敢再多说,被小妹一双手拉到旁边,一起磕了头。
跪拜完了,林娘子仿佛做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愈加轻快了。又吩咐每日早起要来叩拜,初一十五都要进香。
小妹乖巧点头,跟着婆子进屋休息了。
兄妹两还留在原地,春杏见哥哥依旧不大赞同,劝说他道:“你说的对,这对兰世子来说,或许就是举手之劳。可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也没机会报答他。不这么做,阿娘心里怎么能安呢。”
胡凌云沉默片刻,也算认可了妹妹的说法:“好吧。”
两人正说着的,里面照看小妹的李妈妈忽然道:“娘子,您进来看看,小妹肚子又痛了。”
几人匆匆赶进去,发现小妹同前几次一样,紧皱着眉在忍痛,脸色苍白。
胡凌云着急道:“小妹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林娘子道:“这毛病有月余了。疼了片刻,便好。好了,隔几日,又疼。寻了几个大夫,都看不明白。前几日又找了个神医,说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建议我们去临安城里找个大医馆的大夫瞧瞧。安个心。”
胡凌云思索道:“明日,我和春杏就带她去城里。”
再遇
春杏在一旁听着,将剩下的两包药翻出来:“我先去熬药,这药能缓一缓。”
小妹看见胡凌云面色焦虑,用纤细的嗓音安慰哥哥:“没事的,就疼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怪我,给大家添麻烦,也没尽到照顾小妹的责任,”胡凌云自责难耐,吸了吸鼻子,夺过药包出去了:“我去熬药吧,你们先歇歇。”
第二天大早,胡凌云起来时,春杏已经都收拾好,坐在小院里和小妹玩儿翻花绳了。
胡凌云不情不愿地朝着兰世子的牌位拜了拜,嘴里含着个馒头,同林娘子道别。
估摸着到京城也要中午了。小妹骑在骡子上,抱着骡子耳朵玩儿。小孩子总是玩心大,走了一段枯燥的路,便缠着春杏给她讲京城的故事。
“我也没去过几回,”胡春杏牵着骡子道:“只记得城里东西,样样贵得要命。”
胡凌云微笑跟在两个妹妹身后,肩上横七竖八挂着三个人的包裹。家中只有一头骡子,比他金贵。
怕它压坏了,出门在外,都是他来背重物。
“对了,前段时间我听隔壁的柱子哥说,官家杀掉了一个谋反的大官。”春杏总算想出一件大事,又怕小妹听不懂,解释道:“谋反,就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小妹又害怕又好奇:“那他是一个坏人呀?”
“应该是吧,”春杏也不太懂:“哥哥知道吗?”
胡凌云摇摇头,很严肃地说:“邱将军不是坏人。但是你们不要在谈论他了,被别人听到不好。”
两个妹妹似懂非懂的点头。胡凌云便挑了些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说,譬如京中的娘子们穿什么衣裙,贵妇们如何说话,行礼。他先前为了贴补家用,经常支摊子在城中给人算x命,很快便将妹妹们的注意吸引过去了。
等紧赶慢赶到了和济医馆,人家都快打烊了。
大夫见三个年轻人都是乡里人,怪可怜的,对正在放门板的小医侍道:“且等下吧。”
胡凌云和春杏千恩万谢,将小妹的情况与大夫说了。
大夫越听,神色越复杂。他号脉后,又认真询问患处,查看舌苔、眼底和脸色,最后很谨慎地说:“先开一味药,你们给小娘子服下,明日再来,在下才能确诊。”
“今晚走不了了,”胡凌云摸着荷包里的铜钱:“找家客栈住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