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岁岁的事,决定尽早坦白:“其实,从外面请的大夫,是为小妹看病的那位。小妹病症罕见,碰巧这位大夫医治过。一来是旧识,用着放心,二来也能知道小妹的近况。”
兰辞胸中涌起一种酸痛,他在想,那她视作家人的那些人,是不是也不曾知道女儿已经嫁做人妇。
春杏看着兰辞听着她的叙述,沉静地坐在原地,也慢慢坐下去。
她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转念又想,她和兰辞这样能算正常的夫妻吗。应该也不算吧。
见春杏态度如此坚决,兰辞也想不出还能送她什么了,可是他看得出,她不是无所求:“那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春杏一听,神色腼腆起来:“那我可说了……”
她看着兰辞:“我来临安,还没怎么出去逛过……”
兰辞爽快答应:“可以,再过几日是下元节。那日若我不当值,就陪你去河边放纸船。”
按临安旧例,届时官员休沐三日,城内挂满街灯,百姓则会在河边放纸船,祈求水官解厄。
春杏心中雀跃,用力点头:“嗯!”
兰辞走后,雀儿见春杏心情相当好,便过来道:“雀儿多嘴,娘子责罚我吧!”
春杏哪舍得怪她,拉她一起坐下来:“世子说下元节带我出去逛逛,到时候准你x和小月自己出去玩儿。”
雀儿开心道:“真的呀?”
春杏将兰辞给他的铺面地契理出来,打算出门去见见这些资产都是什么人在帮着打理:“真的,到时候额外给你们每人拨一贯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雀儿乐得合不拢嘴,抱着账本随春杏出门了。
午膳在太平楼见了掌柜,春杏便带雀儿就地用了餐。
太平楼的人一听东家来了,铆足劲卖弄,做了一大桌子精致美味的菜品。
吃是吃不完的,春杏看着心疼,但也晓得这时候不能表现的寒酸,既不能将下面的随时叫上来一起吃,也不好带回府里,否则留下个好欺负的印象,往后就不好管束了。
她只能和雀儿尽量多吃,主仆两边吃边聊。雀儿突然想到:“对了,后日要去府中领娘子院中份例呢。”
嫁进王府,兰辞月俸、私产所得,再加上春杏两份嫁妆所得,都在她一人手里管着,府中那点份例,也就是个添头。
春杏放下筷子想了想,有些担心雀儿,但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你自己小心,上回三娘子在我这里吃了憋,我怕她去为难你。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就跑,别解释,言多必失。旁的别管,你这条小命最最重要,明白吗?”
雀儿点头:“娘子放心么,我别的不行,脚程特别快。”
到了那日,雀儿领着小厮去领钱帛,正轮上何嬷嬷分账,她将银票、铜钱、丝帛和宣纸,银丝碳都数好称量好,交给雀儿:“这是二夫人房里的。”
雀儿对了下数量,便抱着钱帛打算离开。没想到迎面遇上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娘子,带着一群女使,趾高气昂地走来。
雀儿退到一边,何嬷嬷行礼道:“四娘子,怎么亲自过来?”
兰四娘道:“这不是没事么,出来逛逛。”
她说罢,扭头看着躲在人后的雀儿:“你等一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香云纱吧?”
雀儿低头在那一叠绢丝中翻看,果然有一匹是深色香云纱。
何嬷嬷立刻指着雀儿道:“你这个死丫头,领东西怎么不看清楚了?你看看,脏手把四娘子的东西摸坏了怎么办。”
四娘一看雀儿那唯唯诺诺、百口莫辩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好欺负的,立刻声音提高了几度,横眉竖眼道:“好啊,刚来才吃了兰家几口饭,就知道偷东西了,来人,把她的手给我打断!”
雀儿吓得眼泪直掉,她记得娘子的嘱咐,将绢丝一整叠塞回何嬷嬷怀中,拔腿就跑,边跑边抽噎着哭嚷:“救命啊!四娘子打杀奴婢了!”
她人怂腿快,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四娘子气道:“愣着干嘛,都吃白饭?给我追!”
雀儿向来不聪明,尤其不认得路。
她撒腿跑出去之后,同行的小厮没跟上,她完全认不得东南西北,只管哪里有道儿哪里钻。嗓门又格外大,脚上乱窜,嘴上却鬼哭狼嚎地救命,杀人,痛杀婢子乱喊。
路过浣衣坊,几个正在做苦活的粗使丫头听她说“四娘子杀人了”,都一起放下手里的伙计,跟着往外跑。
一群府丁就在门外,看见乌泱泱一群女人奔出来,也没拦得住。
雀儿几乎将府里吵了个人仰马翻,终于绕回到春杏院子附近。
春杏听见动静,出来一看,雀儿已经跑得鬓发散乱,满脸尘土。
见她出来,雀儿抱住春杏,吓得崩溃大哭:“娘子!四娘子她说要打折我的手!”
春杏赶紧去看她的手,雀儿小声嘀咕道:“没,没折成……”
“没事就好,可怜的雀姐姐,吓坏了。”春杏松了口气:“小月,你去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小月一边堵着门,一边听雀儿抽抽噎噎将事情经过说了,乐了:“四娘子这是碰上对手了。”
春杏脸上笑着,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让主人埋了怨,雀儿早晚要吃苦头的,她得早做打算。
下午兰辞看军营没什么事,便把小满留着,自己提前回来了。
回来时在角门,正碰上小医侍送汤药出来,岁岁背着药箱,看了他一眼,便认出来:“您就是兰世子吧?”
兰辞习以为常地颔首示意,没有多言,匆匆往里走。